陈峰点头哈腰地道着谢,推着车快步出了胡同。
直到转过两个街角,彻底看不见那两个红袖箍的影子,他脸上的憨厚才慢慢散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清明。
零卖,不行。
风险太大,效率太低。
这一车肉要是这么一斤一斤地卖,天黑都卖不完,搞不好还得把自己折进去。
在这年头,想赚大钱,得跟“公家”做买卖。
他正琢磨着去哪找路子。
“呜——!!!”
一阵震耳欲聋的汽笛声,从不远处传来。
路边是一堵高高的红砖围墙,墙上用白石灰刷着一行斑驳的巨幅标语: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
红星轧钢厂。
全县最大、效益最好的国营大厂。
此刻正是中午饭点。
穿着蓝灰色工装的工人们,手里拿着清一色的铝制饭盒,三三两两地从厂门里涌出来。
他们一边走,一边用筷子敲着饭盒,叮当作响,嘴里骂骂咧咧。
“又是土豆炖白菜!那白菜帮子老的,都能纳鞋底了!”
“知足吧你!好歹有点油星子。二车间的老赵,刚才啃窝头,把后槽牙都给崩掉一颗!”
“操!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嘴里淡出个鸟来!谁他妈能让老子吃上一顿红烧肉,我把这个月工资条都给他!”
几个年轻工人蹲在墙根下,扒拉着饭盒里清汤寡水的菜叶子,个个一脸生无可恋。
那饭盒里,清澈见底,连一滴完整的油花都找不着。
陈峰听着这些充满怨气的牢骚,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他盯着那扇气派的雕花铁门,又看了看那些因为长期缺乏油水而面色蜡黄的工人。
猎人的直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热。
这哪里是什么工厂?
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饥饿到极致的胃!
几千号重体力劳动的工人,就是几千张嗷嗷待哺的嘴。
这,才是县城里最大的市场!
只要能把这批肉塞进轧钢厂的食堂,不仅能一次性脱手,价格还能卖得更高。
更重要的,是能搭上轧钢厂这条线。
工人阶级是老大哥。
要是能跟厂里管后勤的挂上钩,以后山里的野味就有了稳定的销路,这就是他在县城站稳脚跟的第一根桩子!
“哥,咱去哪儿啊?”
希月看陈峰停下不走了,小声问道,“是不是又要有人追咱们了?”
“不跑了。”
陈峰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他猛地调转车头。
没往人来人往的正门走,而是顺着高大的围墙,径直奔向飘着浓浓油烟味的后勤处侧门。
“坐稳了。”
陈峰回头,拍了拍车斗里那沉甸甸的野猪肉,嘴角勾起一抹猎人锁定猎物时,志在必得的笑意。
“哥带你去个好地方,干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