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从乱世里杀出来的不少,能把天下重新立起来的少。”
“最难得的,是官家打赢了以后,没有只想着自己坐稳。”
这句话说完,他便不再多言,拱手而去。
赵桓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后头岳飞也走了出来。
他没有说长话,只拱手道“官家保重。”
“你也是。”
“臣还想再替官家多看几年边地。”
“那就看。”
岳飞点点头,转身离去。
等众人都散了,暖阁里只剩下赵桓、太子和王德。
王德收着酒盏,手上动作轻,嘴里却低声道“官家,今日这席,值。”
赵桓问“怎么个值法?”
王德笑了笑。
“奴婢说句不该说的。”
“这些年大家都忙,忙着打,忙着推法,忙着修路,忙着管南州、哈密,谁心里都绷着。”
“今日坐一坐,把老话翻出来,大家心里都能安一点。”
赵桓听完,只点了点头。
“是啊。”
“人不能总往前冲。”
“偶尔也得回头看看,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
太子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直到赵桓起身要走,他才轻声道“父皇。”
“说。”
“今日诸公说的话,儿臣都记下了。”
赵桓看了他一眼。
“记下就好。”
“往后你若忘了,可以再想想今日这席上都少了谁。”
“人为什么少了,国家又为什么还能走到今天。”
“想明白了,许多事就不会错。”
太子心里一震,低头应道“是。”
赵桓没有再说。
他抬脚往外走,夜风吹过来,酒意散了几分。
走到廊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已经空下来的暖阁。
案还在,杯还在,灯也还亮着。
可人都散了。
这就是世道。
没有谁能一直坐在席上。
有人要先走,有人要后走。
最要紧的,不是留住每一个人,而是让这场席散了以后,外头的国家还能照旧运转。
想到这里,赵桓转过身,不再停留。
今夜这场酒,喝的不是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