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
太子顿了顿,点头。
“想听。”
赵桓没有立刻答应,只问“知道今晚坐的是什么席吗?”
太子摇头。
“不知道。”
“不是朝会,不是议法,也不是讲学。”赵桓声音很平,“是叙旧。”
“有些话,你现在听得懂,有些听不懂。”
“但坐在旁边看看,也不是坏事。”
太子立刻道“儿臣愿意。”
“那就去。”
回宫之后,赵桓没有更衣,只换了常服,便去了后苑小暖阁。
这地方不大,也不摆天子排场。前些年赵桓偶尔会在这里见几个真正信得过的人。不是为了显亲近,而是因为这种地方,能把许多没必要的礼数先压下去。
等他到时,王德已经带人把席面铺好了。
四张小案,一圈暖炉,酒是宫里存的旧酒,菜也不多,都是能下酒的几样硬菜。没有大宴的摆法,也没有丝竹。
赵桓看了一眼,点点头。
“就这样吧。”
“是。”
没过多久,人陆续到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李纲。
他年岁真大了,走路比前些年慢了很多,可腰还直,进门之后照旧先整衣,再行礼。
“臣李纲,参见官家。”
“免了。”赵桓起身,亲手扶了一下,“今日不按朝礼,坐。”
李纲抬头看了赵桓一眼,眼里有些复杂,却也没多说,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第二个到的是岳飞。
岳飞这些年在外镇多,在京少。虽说也上了年纪,可人还是板正,一举一动都像立在军中。进门之后,也是照礼行礼。
“臣岳飞,参见官家。”
“坐吧。”赵桓看着他,笑了一下,“你今日若再站得跟标枪一样,倒像朕叫你来听军令的。”
岳飞一怔,随即也有了点笑意。
“臣……习惯了。”
“习惯也得改改。今日不是枢密院。”
岳飞这才坐下,可坐姿还是直。
再后头,是张浚、陈规、王彦、刘锜几人。
韩世忠不在京里,人在泉州南洋宣抚司坐镇,路远,一时回不来。但人虽没来,信和一坛酒却先到了。
王德把那坛酒小心放在案边,笑着回禀“韩相公说了,人不在京,酒得先到,不然往后官家念旧的时候,少了他一口,不像话。”
赵桓听完,笑出了声。
“这话,也就他敢说。”
众人也都跟着笑了一下。
等人坐定,小暖阁里反而静了下来。
这几个人平日不是没见过,可真像今日这样坐在一起,不谈军政,不谈法度,只是坐下喝杯酒,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王德亲自斟酒,先给赵桓,再给众人。
酒一满,李纲先端起来,起身半步。
“臣先敬官家。”
赵桓抬手拦了一下。
“坐着喝。”
“今日没人给朕敬功,也没人替朕说场面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