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都坐在一边,也不说话,只拿眼睛看。
他很清楚,今天这场谈完,哈密以后走哪条路,就不只是看西辽官面,也不只是看大宋通商司,而是看这两边最后给出一个什么秤。
过了半刻,钱掌柜抬头。
“能对上。”
耶律达鲁眼皮一抬。
“哪些能对上?”
钱掌柜把账页翻到一处。
“东井修护钱,能对上。”
“去年冬月驼站补草的钱,也能对上。”
“还有城南那处井修辘轳的银子,也实打实用了。”
耶律达鲁点头。
“那便是正税。”
钱掌柜没反驳,又翻了一页。
“可这里不对。”
“同一支驼队,入城时抽过一次‘护路钱’,出城时又有一次‘站头分银’。”
“这两笔不是井,也不是站。”
“账上记的是‘循例’。”
耶律达鲁脸色没变。
“旧规。”
钱掌柜把账页合上,不急不慢道:
“旧规归旧规。”
“可这笔钱,没进井,没进站,也没进守备司。”
“最后进了谁家的柜,这里头可没写。”
郭守备使听得后背僵。
前头这些东西,他不是一点都不知道,但也没真往死里查。因为查深了,很多人都得掉脑袋,守备司自己也未必干净。
可现在这账摊在桌上,他就是想装不懂,也装不过去了。
耶律达鲁沉了一下,才道:
“城中旧商借我西辽旧名行事,我认。”
“可认,不等于一概都归在西辽官税头上。”
“陆使君若真要算清,咱们就算清。”
陆远这才开口。
“本使今日来,不是抢你那点修井修站的钱。”
“驼队走这段路,要井,要草,要守,这是正理。”
“可借井、借站、借护路三个名头,叠三层、吃四道,这不是正理。”
耶律达鲁盯着他。
“那你要如何?”
陆远伸手,在案上点了三下。
“第一,井站修护钱,保留。”
“第二,抽分钱里属旧商私吃的,去掉。”
“第三,以后凡过哈密之货,先入通商司记册,再议护路。”
这话一落,屋里的人都明白了。
这不是只在查过去,这是在定以后。
耶律达鲁眯了眯眼。
“先入你司记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