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的海面上吹着热风,西北的凉州也在刮风。这也是风,只是风里全是沙子。
陆远收紧领口,带着使团进了凉州城。
这里没有汴梁的车水马龙。城墙是土筑的,土壁很旧,门前站着军士。这里的军士不带刀鞘,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眼神很直。
使团的车队很长,骆驼在石板路上踩出闷响。
雷蒙德骑在后面的马上,不时转头张望。街边店铺很小,店里卖干肉,也有卖马具的。过路的人穿着皮袍,有些商贩是高鼻深目的西域人。这里是大宋的边城。
十字军骑士打过很多血战,雷蒙德懂得看人。他觉得这里的气息很怪,这里的人,不怕见血!
神机营的校尉叫曹刚,骑马跟在陆远旁边。
“陆大人,晚上住哪?”曹刚问。
陆远四处看了看“前面有官驿,就去那里。”
他们到了驿站。
站里地方宽敞,军士们开始卸货。几十个樟木箱子被抬下来,这些箱子很沉,里面装着国书,还有陈规打造的短管火器。
陆远站在门阶上,看着手下人干活。
这时,一个老汉走了过来。
老汉穿着旧布袄,手里拿着扫帚,应该是驿站的杂役。他少了一只左耳,脸上还有一道很长的刀疤。
老汉看了看神机营军士。这些军士哪怕在干重活,也没有卸甲。
他走近陆远,压低声音问道“大人是从京里来的?”
陆远点头。
老汉声音更低了些“弟兄们身上的家伙很利,你们带的货也不少,大人要当心。”
陆远看着他“老丈话里有话。”
“我以前在前面军堡里待过,退下来后在这里扫地。”老汉说着,抬手指了指城外方向,“这边地不太平。我昨天在外面听到了风声,有人在打听一支很特别的队伍,说这队伍里有很多番客。”
陆远心里一动。
他带来的雷蒙德一行,确实显眼。几个穿金属罩甲的西人虽然经过伪装,但依然藏不住相貌。
“打听这种事,常见吗?”陆远问。
“商道上打听买卖,很常见。但他们打听的是兵器长短,还有岗哨多寡。”老汉咳了两声,“那是踩盘子的老手。贼人盯上你们了,他们就在外面,想要做一票大的!”
陆远没有显出惊慌。
他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老汉却摇了摇头,没有接。
“我年轻时也吃大宋粮,我看不得好军兵白死。”老汉说完,转身就走了。他的背有些驼。
陆远站在原地,明白这事不简单。
曹刚凑了过来“大人,那老头说什么?”
“外面有贼盯上咱们了。”陆远说道。
曹刚不仅没怕,反而摸了一下腰间的火枪,咧嘴笑了笑“来一个死一个!”
“不能大意。”陆远皱眉,“这是正规的人马,不然老卒不会特意来提醒。”
陆远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这不是朝廷里出了内鬼。内鬼泄密,不会这么慢。他们已经走了一千多里,一路上驿站和路商太多了,走大商道就没有秘密。西行使团带着西人,在这种边城里本就显眼,这事根本防不住。
既然防不住,那就只能应对!
陆远立刻做了决定,把负责路线的书吏叫了过来。
书吏拿着册子一路小跑“大人有何吩咐?”
“把后面十天的过夜定点,全部划掉。”陆远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