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连一些平日里嘴最硬的船主也撑不住了。
下舱里全是酸味。
甲板上都是歪七扭八的人。
有的人趴在船舷边,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的人干脆抱着木桶,一边吐一边骂娘。
官船上的监航官叫许平。
本是泉州市舶司出身,后来跟着韩世忠的人跑过南洋,熟海路,也懂一点管人。
这次第一批南州船队,董诚把他放在前头,就是让他压阵。
第三天一早,许平就把每十船一组的编制重新喊了一遍。
“各船听号!”
“从甲一到甲十,归第一监航组。”
“乙一到乙十,归第二监航组。”
“谁若掉队,谁的官引先记黑册!”
“淡水、盐砖、药包,全按人头,不准私扣!”
一开始还有人不当回事。
尤其是一些民船船主。
他们觉得自己花钱买了船,花钱雇了人,连南州引都是自己办的。
朝廷官船带个路可以,真要管到他们船上怎么水、怎么管人,那就过了。
结果到第四天,事就出来了。
出事的是一条编号乙七的小民船。
船主姓郑,泉州本地人,做过几年海货生意,没什么大背景,但胆子大。
这次南州拓荒令一出,他把家里两条旧船卖了一条,又借了钱,凑出一条能远航的三桅船。
船上除他自己和伙计,还有二十多个苦力、八个破产佃户、三名打算去南州占地的福建小商。
这样的人,在第一批南州船队里不少。
他们不是最有钱的。
但他们最敢赌。
第五天午后,乙七船上的人先打了起来。
起因就是水。
一个叫石狗子的苦力,渴得厉害,偷偷去碰了储水桶。
看水的伙计抓住他,照脸就是两耳光。
石狗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挨了打就红了眼,直接扑上去抢瓢。
下舱空间小,两个人一撞,连旁边的人也跟着乱了。
上头的郑船主听见动静,下来看了一眼,张口就骂。
“都他娘反了是吧!”
“谁再动一下,老子把你们全锁起来!”
石狗子喘着粗气,捂着脸喊“船主,水不够了!”
“昨天就少半瓢,今天又少!”
“再这样下去,人要死!”
郑船主脸色一沉。
“死个屁!”
“还没到补水站,老子不省着,后头你拿什么喝?”
“你们这些苦命鬼,就知道眼前这口!”
旁边一个佃户也忍不住了。
“可咱们这三天,一天比一天少。”
“上头几位爷喝酒煮肉,下面只给我们一口粥,这算什么?”
郑船主一下就怒了,抬手就抽过去。
“算你娘的命!”
“给你上船,是让你去南州财,不是让你在我跟前讲理!”
这一下彻底打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