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盯着那一栏,思路转得极快。
卖,可以卖。但不能全卖。更不能一上来就把新东西全抖出去!
“把最前头那批火绳枪划掉一半。”赵桓开口道,“别送成整编制。给他们看,也让他们摸,但先不让他们拿去列队实战。”
“卖出去的,必须附带三条。”
张浚立刻提笔“官家请说。”
“第一,不卖图。给成器,不给制法。”
“第二,不卖量。谁想买,先立约,再看交情,最多一国十杆。”
“第三,不卖核心改件。枪机、火门、簧片,能拆就拆开,能做旧就做旧。让他们学,也只能学个皮毛。”
张浚一边记,一边点头。
“还有板甲。”赵桓继续道,“可以多带几副。甲和刀这种东西,卖了也只是提升一小块战力,换回来的却是他们对大宋兵工的敬畏。”
“但火药匠一定看死!”
“谁敢私下把配方、配比、制法外漏,当场斩!”
这话一出,王德立刻应声“臣记下了。”
陆远一直跪着听,等赵桓把货物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再次开口“官家,臣还有一事。”
“说。”
“若是此行真走到更西边,见到他们的大城、大港、大教堂、王庭,臣该以什么姿态面对?”
“是压着他们,还是让着他们?”
这个问题问得很实在,也最难。
一味硬,人家会联手防你;一味软,人家会看轻你。
赵桓看着他,声音很平,却很重。
“你记住一句话。”
“他们敬畏的是实力,不是礼数。”
“你先讲理。”
“若他跟你讲理,你就跟他谈生意。”
“若他不讲理,你就让他知道,大宋的礼,是先礼后兵!”
“不要怕闹大。”
“也不要怕花钱。”
“更不要怕杀人!”
“你这趟去,不是去做善人,是去给朕开路!”
陆远当场把头磕到地上。
“臣明白!”
议到这里,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
按理说,事情差不多已经定下来了,可赵桓却没有立刻让人退下。
他从案后站起身,走到殿中挂着的那幅大图前。
那不是旧天下图,而是一张已经改过很多回的新图。北面有黑土农场,南面有南洋橡胶园,东面有日本银线和南州新港,西面则是一条条还不算完整的丝路线。
赵桓抬起手,在图上慢慢划了一道。
“东边,朕已经让人去挖金。”
“西边,朕要让人去挖脑子。”
张浚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赵桓继续道“金子再多,也只能撑钱。可若能把西边那些天文、算学、铸器、钟表、造玻璃的能人都给朕捞回来,那才是真本事!”
“陆远,这趟出去,你有机会就带人。”
“手艺人,比城池值钱!”
“会画图的、会磨镜的、会看星的、会打钟的、会炼玻璃的,只要脑子有用,能带回来就带。”
“带不回来,就把法子记回来!”
“臣记住了。”
“还有。”赵桓顿了一下,“雷蒙德那些人,也别太信。”
“他们现在靠着咱们活,自然老实。可一旦到了他们的地盘,人心就不好说了。”
“用他们带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