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汴梁城。
春气消失,天气转热。
店铺早早开门营业,御街两侧摆满木制摊位。
李纲穿着旧便服,没有带任何内侍。
他独自走入喧闹的南市,出宫正是为了查探民情。
海外白银入库已经整整一月,户部很富裕。
但李纲察觉到市井气氛不对,大街上走动的商贩极少,路人大多两手空空。
李纲停在一家肉铺前。
肉案上摆着鲜猪肉,屠夫正低头磨刀。
李纲走上前。
“买一斤肉。”
屠夫割下一长条猪肉,用草绳穿好,递给李纲。
“三十文钱。”
李纲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块碎银。
银块很小,大约值一百文局钱。
屠夫看清银子后连连摆手。
“客官,这银子我不收。”
李纲有些奇怪。
“这不是假银,这是足色官银。”
屠夫重重叹气。
“小人知道它真,可是小人无钱找零啊。”
屠夫放下磨刀石。
“海船运回来太多白银,各大钱庄的银价暴跌,铜钱反而贵了。”
商贾们做偏门生意,暗中收储完好铜钱。
市面上的好铜钱全被藏匿,百姓出门买菜根本无钱可用。
“宝钞最小面额是一贯。”
屠夫指着隔壁米店。
“隔壁掌柜今天早上连一块肉都买不起,我不收大面额宝钞。”
李纲沉默不语,把肉还给屠夫,收回碎银。
大宗交易在膨胀,升斗小民的生路却断了。
银贱钱贵的病症卡住了汴梁的喉咙。
如果不拔除病根,盛世马上就会大乱。
李纲转身,大步走向内城。
半个时辰后,勤政殿内。
赵桓端坐在宽大龙椅上,猛拍桌面,木桌出巨响。
底下站着李纲、户部尚书和钱监主事。
“朕才免了全国三分赋税,底下的人连几个铜板都摸不出来?”
百官跪地请罪。
李纲将坊间见闻说得十分详细,富豪用银砖砸人,穷汉因无枚铜钱买面条而饿肚,这便是病态的通货短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