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泉州。
大雨下了一夜,市集道路泥泞。
市舶司的大堂里站满了人,大门敞开着。
这些人分成左中右三块,左边是大宋本土的海商,中间是黄头绿眼睛的蕃商,右边是各藩国的使节。
大堂很高,正中间留着一块空地。
韩世忠穿着重甲,坐在正北方的太师椅上。
他没有穿官服,手按着刀柄。
副将李宝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厚纸。
堂内无人说话。
韩世忠端起茶壶,喝了一口凉茶。
“人齐了吗?”
李宝低头查看花名册。
“名册上的六十二位头脸人物,全到了。”
韩世忠站起身,迈了两大步,停在台阶边缘。
“把大家叫来,不为叙旧。”
“朝廷要把海贸做大,以前那些烂规矩得改,今天只办一件事:立新约。”
韩世忠一挥手。
李宝走上前,扯开嗓子大声宣读公文。
“大宋钦点东南水师都督府通告。”
“今日起,泉州港实施市舶新约三条。”
“第一,不论是大宋商铺还是外藩货船,交易度量衡全部统一,以市舶司下的铜秤铁尺为准,私用外法者,船货充公!”
“第二,不分内外,统一税则,无论是本土人还是蕃商,抽解税率一律定为十抽一,取消旧制中对部分色目商人的免税文书!”
“第三,凡从泉州出海的商船,按船只大小缴纳护航费,一千料大船每趟交五百两白银,五百料船交二百两,不交费者,不通关旗!”
李宝读完,退回原位。
大堂内立刻吵闹起来。
本土商人脸色正常,这两条对他们影响不大,他们本来就要交税。
蕃商那边急了,他们平时在泉州有特权。
一个穿着长袍的色目商人走出来,他宋名叫蒲满,家族在泉州有八艘麻栗木大船。
蒲满双手合十,大声喊道:
“都督大人!这不合前朝规矩!”
韩世忠俯视着他。
“这是大宋,大宋的港口,我定规矩。”
蒲满很激动,转头对着身后的蕃帮招手。
“大宋这是要逼我们走!抽收十分之一,还要交护航金!我们是远客,如果大人不收回成命,我们今天就罢市!”
十几个蕃帮头目跟着喊起来。
“罢市!”
“我们的货船不出港!”
“船上有波斯香料,烂在南码头,你们收不到一文钱!”
他们试图用生意施压,以往地方官听到罢市,都会妥协。
韩世忠冷笑一声,拍了拍粗糙的大手。
“好。”
“李宝!”
“末将在!”
韩世忠下令:
“拿我的令旗,传令水师左军,立刻封锁泉州湾出海口!任何蕃船不得驶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