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尘土味。但今天的风里,似乎少了几分血腥气,多了点惶恐和不安。
兴庆府的城门大开。这扇守护了党项人百年的大门,如今像是个无力反抗的老人,敞开着胸膛。
城门口,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人。
最前面的是那个刚被封为定难王的任得敬,还有脸上依然挂着惊恐之色的西夏小皇帝李仁孝,以及身后几百名高低不一的西夏文武官员。
他们在等一个人。
远处,黄尘滚滚。
一面巨大的“岳”字帅旗,像是从天边压过来的一样,越来越近。
那不是一个人,是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岳家军到了。
没有震天的喊杀声,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沉重的步伐踩在大地上,出“轰、轰、轰”的闷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跪在地上那些人的心尖上。
“这就是灭了铁浮屠的宋军……”跪在后面的一个西夏老将小声嘀咕,身体止不住地抖。他以前还吹嘘过只要大宋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现在看看这气势,幸亏没打。那黑甲黑盔的精锐骑兵,那寒光闪闪的陌生兵器,根本不是他们那种叫花子部队能比的如果真打了,怕是一个照面就被碾过去了。
“闭嘴!”旁边的同僚赶紧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想死别连累大家!”
任得敬此刻的心情最复杂。他虽然在汴梁跟赵桓谈笑风生把生意做成了,但面对这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军队,他这双膝盖还是有点软。
他偷偷抬眼,看向队伍最前面的那个骑着白马的宋军主帅。
岳飞。
这个名字在金人那里能止小儿夜哭,在西夏这边也差不多。
岳飞勒住马缰,并没有立刻下马。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西夏权贵。那一双虎目扫过哪里,哪里的人头就低得更狠。
“罪臣任得敬,率西夏文武,恭迎岳帅!”任得敬大声喊道,生怕那把挂在马鞍上的大刀下一秒就砍在自己脖子上。
李仁孝年纪小,哪见过这阵仗,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旁边的曹贤妃赶紧捂住他的嘴,满脸惨白。
岳飞皱了皱眉。
他是来受降的,不是来杀人的。赵桓的密旨里说得清楚:要安抚,要让他们心服口服地当宋人。
岳飞翻身下马,那动作利落得像是一阵风。
他大步走到李仁孝面前。曹贤妃吓得紧紧抱住孩子,浑身筛糠。
岳飞没理会大人,而是蹲下身子,竟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糕,递到李仁孝面前。
“别哭。这是汴梁的糖糕,甜的。”岳飞的声音不大,却听得清清楚楚。
李仁孝愣住了,看了看那个有些粗糙的大手,又看了看那块还冒着点热气的糖糕。这和他在想象中青面獠牙的宋军元帅完全不一样。
也许是孩子的本能,李仁孝伸出小手接过了糖糕,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果然很甜。
“好吃吗?”岳飞问。
“好吃。”李仁孝小声说。
“好吃就跟叔叔走。到了汴梁,天天有这个吃。”岳飞站起身,拍了拍李仁孝的肩膀,然后看向任得敬,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任大人。”
“在!在!”任得敬点头哈腰。
“官家的旨意你应该都收到了。”岳飞冷冷地说,“从今天起,这里没有什么西夏国了。这里是大宋的西夏路。一切都要按宋律来。”
“是是是!罪臣明白!”
“进城!”岳飞大手一挥。
身后的几万大军开始入城。
这也是任得敬最担心的一刻。几万当兵的进城,就算主帅有令,底下的人能管得住?这兴庆府可是有着百年积蓄的肥羊,这些当兵的稍微动点歪心思,那也就是一场浩劫。
然而,让所有西夏人大跌眼镜的一幕生了。
岳家军进城后,并没有像以前的蒙古人或者他们自己的兵那样,冲进富户家里抢劫,也没有去调戏良家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