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走了。
带着他最精锐的背嵬军骑兵,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西去的地平线上。
大名府的官衙大堂里,显得空旷了许多。
赵桓坐在那张临时搬来的梨花木大案前,面前不仅仅是一堆奏折,还有李纲那张比苦瓜还难看的脸。
“陛下,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纲一向是个沉稳人,甚至有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意思。但今天,这位宰相是真的急得想跳脚。
他“哗啦”一声,把五六本账簿摊开在赵桓面前。
“您看看,这是大名府府库的清点单子。”
赵桓瞥了一眼。
“别看了,直接说,还剩多少?”
“老鼠都饿死了。”李纲叹了口气,“刘豫那个败家子,加上金兀术那个强盗,走之前把稍微值点钱的细软全卷走了。府库里除了剩下两千多把生锈的铁枪头,连一粒陈米都没有!”
“一粒都没有?”
“真没有。我派人把库房的地板砖都撬开了,除了灰还是灰。”
李纲苦笑着摇摇头。
“这还不算完。城里现在的状况更糟。因为之前的围城,加上刘豫为了凑军粮搞的那个刮地三尺,城里二十多万百姓,加上周围逃进来避难的流民,现在很多人家里连明天的早饭在哪都不知道。”
“今天早上,臣去街上看了看。虽然陛下刚了安民告示,大家心气儿都在,没乱。但我看见有好几个孩子在啃树皮了。”
李纲指了指窗外。
“陛下,激情过后,那是要吃饭的。这几十万张嘴若是喂不饱,不出三天,不用金人来打,这大名府自己就得乱套。到时候,这刚收复的民心,瞬间就能变成民变。”
赵桓听着,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是个火药桶。
打仗,最后拼的不就是钱粮吗?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装着金银的大箱子前。这是从刘豫父子和那帮伪齐高官家里抄出来的,还有金兀术走得太急扔下的部分浮财。
“这些不够吗?”赵桓踢了踢箱子。
“够,也不够。”
李纲很务实。
“这些金银确实不少,军饷、或者是将来去别的地方买粮都行。但问题是,现在整个河北路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有钱你也买不到粮啊!这周围的几个州府,哪个不是跟大名府一样是个空壳子?”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有钱没货。
“从江南调?”
“来不及了。”李纲摇头,“从江宁运粮过来,走运河到汴梁倒是快,但从汴梁跨过黄河再送到这儿,路上损耗大不说,这兵荒马乱的,少说也得半个月。半个月,这里早就饿殍遍野了。”
死局?
不。
赵桓嘴角突然勾起一丝冷笑。
他转过身,看着那张挂在墙上的并不精准的舆图。他的手指并没有在大名府停留,而是向东,一直划到了海边。
“李相,你忘了,朕在杭州的时候,那是做了准备的。”
“杭州?”李纲一愣,“您是说……”
“马扩!”
赵桓喊了一声。
侧门帘子一挑,一直候在外面的马扩走了进来。这位敌后义军的领,此时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官服,但那股彪悍气还是藏不住。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