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八年九月下旬,太原城。
赵匡胤从云州回来已有数日,柴荣忙着衙内亲军的事务,他却被体内一股躁动的真气搅得坐卧不宁。
那日在北朝台古道上施展金光破煞诀,虽驱散了山神庙中的阴邪之气,却也让他隐约触摸到了某种门槛。
回来之后,每当夜深人静,他都能感觉到丹田处有一股热流在经脉中游走,时而顺畅,时而阻滞,像是一条即将破茧的蛟龙,在寻找一个出口。
贤弟,你这状态不对。柴荣宴请他吃饭,看他脸色,皱眉道,莫不是在五台山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赵匡胤摇头:不是。我感觉……最近体内道家真气一直不稳当。怕是要走火……
柴荣沉吟片刻,道:哥哥没有你的机缘,也没修过道。按理说该由师长给你解惑。不过太原这边纯阳宫也是道门丛林,吕祖道场,功法纯正。你不如去那里静修几日,看看能否有所得。
纯阳宫,供奉的是吕岩吕洞宾,丹鼎派祖庭之一。
当年吕祖在终南山得钟离权传道,后游历天下,在太原留下这座道观。
观中道士多为丹鼎派传人,与三清派中的上清派算是近支,渊源颇深。
次日清晨,赵匡胤一身道袍,独自来到纯阳宫。
道观坐落在太原城西北角,背依龙山,面朝汾水,占地虽不甚广,却自有一股清幽之气。
山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纯阳宫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吕祖所留。
赵匡胤在知客道士的引导下,行过道门参拜之礼,说明了来意,自然有内门师兄带领他,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吕祖堂前。
堂内供奉着吕祖金身塑像,手持拂尘,背负长剑,神态飘逸出尘。
堂前有一个蒲团,显然是供人参拜静坐之用。
道长,晚辈想在此静坐片刻,不知可否?赵匡胤问道。
内门道士道号清泉,知道赵匡胤来头极大,自然说道:这位道友自便。吕祖堂前,最是清净。
赵匡胤谢过,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闭上双眼,按照青竹传授的法门,调整呼吸,意守丹田。
起初,体内那股躁动的真气依旧四处冲撞,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
但随着他按照师门道法默运玄功,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那股真气也开始慢慢平复下来。
正在他空灵冲虚,双眼似睁未睁,似闭未闭的当口,朦胧之中感觉一道金光从吕祖剑匣中射出。
那剑意并不强烈,却极为纯正,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破灭虚妄的凌厉之意。
赵匡胤心中一动,想起师父曾经说过,吕祖当年在终南山得传的是真武剑诀,讲究的是以剑入道,一剑破万法。
他下意识地并指如剑,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斩断了。
赵匡胤只觉得体内那股阻滞的真气突然找到了出口,如江河决堤,奔腾而下,在经脉中流转一周,最终汇入丹田,化作一团温热的气旋。
筑基,圆满。
他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吕祖堂内依旧安静,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赵匡胤站起身来,向吕祖像恭敬地行了稽礼,赞道:后学末进,太清宫建隆,多谢吕祖成全。
他转身走出吕祖堂,只觉得浑身轻盈,真气运转无碍,每个骨头结都松快多了。
远处道士们的低语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甚至地下蚂蚁爬行的细微动静,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道观门口传来。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惊恐。
赵匡胤眉头一皱,身形一闪,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纯阳宫山门外,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正被两个壮汉拉扯着。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秀,此刻却满是泪痕,头散乱,狼狈不堪。
小娘子,你跑什么跑?其中一个壮汉狞笑道,你爹把你卖给了我们老爷,你就是老爷的人。乖乖跟我们回去,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我没有!我爹没有卖我!少女哭喊道,我爹被你们杀了!你们这些畜生!
杀了又怎样?另一个壮汉冷哼一声,一个过路的客商,杀了便杀了。在这河东地界,我们老爷就是天!
他说着,扬起手来,就要给少女一个耳光。
住手!
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
那壮汉只觉得手腕一麻,整个人已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地。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身着道袍的年轻道士挡在少女身前,目光如刀,冷冷地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