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听着身旁那道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简直有些气急。
她躺在那张柔软宽敞的床铺另一侧,盯着模糊的天花板轮廓,心里那股拧巴的委屈又翻涌上来。
这个白皎皎,看不出来她现在很伤心吗?
就这么自顾自睡着了,连聊天都不愿意多聊两句,她酝酿了半天才鼓起的勇气,全扑了空。
她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一个人闷闷地生了一会儿气。
可气着气着,脑子里又翻来覆去地转着白皎皎方才那句话——
师生之间还能怎样,不就那样。
所以……白皎皎对谢初霁,大约只是单纯的师生关系?
她自己应当还没有察觉到什么,又或者干脆就是对谢初霁没那方面的意思。
这个认知让艾拉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了一下,悄悄落了回去。
只要白皎皎还没和谢初霁在一起,那她……就还是有希望的。
她这样对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心里反复摩挲着一枚还没焐热的硬币。
窗外的雨声已经彻底停了,只有屋檐残留的积水偶尔滴落一滴,啪嗒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道柔柔的光带。
艾拉侧过身,目光落在白皎皎的轮廓上。
她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面朝着自己这边,依旧沉沉睡着。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层细软的绒毛照得微微亮。
乌黑的长散落在枕头上,像一团被夜色化开的浓墨,柔软而绵长。
艾拉看了好几秒。
她的目光从白皎皎的眉毛,滑到她阖着的眼帘,那上面覆着一层卷翘浓密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和谢初霁的睫毛一样,也是那样黑,那样密,垂落时像一小片鸦羽。
她的肤色莹润,月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暖光,不像艾拉自己那种偏苍白的肤色,而是一种更剔透的,属于古华夏人种的柔和色泽。
也和谢初霁一样。
这个念头让艾拉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她盯着白皎皎的侧脸,心里忽然滋生出一种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嫉妒——
白皎皎怎么可以拥有这么多和谢初霁相似的地方?
黑、黑眸、暖白的肤色、那种温润的不刺眼的柔和感……就连她的气质,在某些时刻,都会让艾拉恍惚地想起那个人。
这让她连憎恨和嫉妒时都会有片刻的失神,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绊住了脚步,恨都恨不纯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垂落在肩头的金。
璀璨的,耀眼的,精心护理过的浅金色,在月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她又看了看白皎皎那头泼墨一般的黑,忽然觉得自己的金有些刺眼。
她说不清为什么。
明明以前她最喜欢自己的金,觉得它像太阳一样亮眼,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夸赞。
可此刻,她看着白皎皎那团散落在枕头上的乌黑丝,第一次对自己的容貌感到了一丝遗憾。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探向白皎皎的尾。
触到的那一瞬,微凉的、软滑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像一捧被月光浸透的绸缎。
艾拉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连耳根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热意。
谢初霁的丝,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手感?柔软,微凉,像墨色的流水在指缝间滑过……
她正出神,手腕上的光脑突然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
“嗡——嗡——”
那震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惊得艾拉猛地缩回手,心脏咚咚咚地撞着胸腔。
她看见白皎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像是被什么扰动了睡眠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