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本该带着山野草木的暖意,可吹到西郊乱葬岗这片地界,硬生生凉透了骨子。
此地是城外无人问津的弃土荒坡,一茬接着一茬,不知埋了多少穷苦人、无名尸、横死之人。
放眼望去,整片山坡荒草疯长,大半人高的菅草、荆棘纵横交错,枯黄色的老草层层叠叠压着新抽的绿芽,腐草混着泥土的腥气漫天弥漫。
一座座坟包歪歪扭扭、高低错落,毫无章法地遍布整座山坡。
说是坟冢,多是无主的,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
有的坟茔早已塌陷过半,土坯松散开裂,露出底下黑的朽木棺角;有的只剩浅浅一道土痕,被风雨冲刷得几乎与平地无二。
还有些新旧叠加的土堆,新土压旧土,碎骨烂木混杂在泥沙之间,被风吹得零零散散。
秦明这个点就选的有些微妙,暗夜擦着最后一丝光亮,眼瞅着人脸渐渐模糊了轮廓。
四下里死寂得吓人,寻常山林的鸟鸣虫叫在此地彻底绝迹,唯有穿坡的阴风穿梭在坟茔缝隙里,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极了深夜无人的低泣,又似鬼魅磨牙的细碎响动。
天色本就阴沉,厚重的云压在山头,把整片乱葬岗罩得昏沉昏暗,天光稀薄得近乎看不见影子,地面的泥土常年潮湿沤烂,踩上去软塌塌的,每一步下去都能陷出浑浊的泥水,带着刺鼻的腐朽腥臭味。
一脚一个皮球,一骨碌滚老远,还是个夜光的。
“真他娘的操蛋!”不知是谁先破的防,颤抖着骂骂咧咧。
方剑锋跟在秦明身后踏上这片荒坡的瞬间,浑身的毛孔瞬间收紧,一股彻骨的凉意顺着脚后跟直窜天灵盖。
手上染过血又如何,这氛围,谁也逃不过脑中飞快闪过躁动的狂想。
看着满眼破败坟茔、遍地腐土残木,听着耳边阴风寒啸,心底还是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莫名的慌张。
怕不怕的,谁也不会承认,但天的确有些凉了。
“你在找什么?要不要给你借个亮?”
秦明闻言,缓缓收回扫视山坡的目光,侧头看向满脸疑惑的方剑锋,忽然露出一抹笑。
大晚上的,再灿烂温和,也觉得诡异的很。
“你别杵在这乐,瘆得慌。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吱一声,别走一路掘一路坟。”
方剑锋跟秦明贴的很近,一抬眼他唇角还挂着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不仅不怕,他还一脸享受。
怎么看怎么像个变态。
“五尺男儿怀揣鼠胆?”秦明挑眉,表情欠儿欠儿的,“早知道,出前,你不该只犹豫三秒!”
“我怎么知道,你一言不合就来拜祖宗!”方剑锋嘴死犟死犟的。
大晚上的视野差就算了,还有些绿布拉吉的玩意,一丛丛飘的欢,总有种被围观的羞耻感。
能白天明刀明枪的挖地基,非得赶大晚上的一家一家的敲门。
方剑锋不得不怀疑秦明的险恶。
“→_→呵,男人。”不过如此。
还不如何文个娇滴滴的姑娘。
他们窝在李家坟头一晚上,怕了吗?
只有对罪恶绳之以法的一腔孤勇!
“←_←呵,装佬!”方剑锋也只礼貌的止步于大放厥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