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小时后。
翠娜行星的轨道上,残存的同盟舰队正在艰难地清理战场。无数残骸漂浮在虚空中,有清道夫的,也有同盟的。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只剩冰冷的金属残片和飘散的遗骸。
战后清点的结果,让每一个幸存者都陷入沉默。
同盟参战总兵力,折损过三分之一。
深岩矮人驻翠娜部队——全员阵亡。
晶歌旅者预言舰队——全军覆没。
艾莉娅的副手,那个老派将领,阵亡。
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战士,阵亡。
但清道夫的损失更惨重——十二艘“裁决者”级战列舰,被击毁四艘,重创两艘,其余带伤逃离;巡洋舰级以下,被击毁过二十艘。战争祭司被俘,指挥官狼狈逃窜。
这是一场惨胜。
惨到让人笑不出来的胜利。
在残骸清理队中,有人现了奇怪的东西——几艘清道夫战舰的残骸保存得相对完好,核心数据库竟然没有自毁。更诡异的是,在叛军最后被清剿的区域,有人找到了一个被能量枷锁禁锢的身影——
血刃。
那个应该已经死在时空遗迹中的佣兵团团长,竟然还活着。
他被带到艾莉娅面前时,满脸都是惊恐和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死,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俘。他只是不停地说着一句话:
“他故意的……他故意留着我……他需要我……”
艾莉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下令将血刃关入最严密的牢房,并派人看守。
她大概猜到了林风的用意——血刃身上有虚空腐蚀的完整样本,有清道夫与虚空勾结的证据,还有……可以用来钓鱼的饵。
只是此刻,林风还躺在修复舱里,生死未卜。
同盟的临时指挥中心——一座勉强修复的轨道站——里,聚集了所有还活着的文明代表。翠娜的,晶歌旅者的,破碎星环的,还有零星几个从其他星域赶来的小文明使者。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悲痛、愤怒、疲惫,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他们看着舷窗外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看着那颗虽然保住了、却满目疮痍的翠娜行星,看着彼此身上还未愈合的伤痕。
然后,有人轻声说了一句话:
“他做到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沉默的、共同的注视。
在轨道站的角落,一块临时架设的屏幕上,正在重播林风净化战争祭司的影像。那是他们仅有的、可以反复观看的画面——那个浑身被灰白色侵蚀的人,用最后的清醒,向全同盟展示了什么是真正的敌人,什么是值得守护的东西。
影像中,林风的右眼还燃烧着光芒,他的声音还在回荡:
“看看,这就是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被腐蚀的同胞,而是腐蚀本身!”
指挥中心里,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有人握紧了拳头。
有人抬起头,看向修复舱的方向。
而在那间小小的医疗舱内,琉璃静静坐在修复舱旁,双手合十,水晶躯体上细密的裂纹还在缓慢愈合。她看着舱内那个仿佛被石化的身影,轻声说:
“你说过会回来的。”
舱内的生命探测仪,依然闪烁着微弱的、顽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