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次,不一样。
是卸掉了所有看不见的重量后,那种最本能的,舒展的松。
“吃饭!”
陆母端着一整只刚出锅的白切鸡杀进客厅,砧板“咚”的一声重重拍在桌上。
菜刀起落如飞。
金黄油亮的鸡皮,细嫩的鸡肉,被干净利落地斩成大小均匀的块状。
骨头的缝隙里,还微微渗着一丝血红。
——火候完美到无可挑剔。
姜葱油碟、沙姜碟、豆豉酱,三个小料碟一字排开,被稳稳地摆在林青凰面前。
“闺女,先吃饭。别理我们家那丫头,她就是个话痨,烦人。”
闺女。
林青凰夹菜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半拍。
没人叫过她闺女。
林震南叫她“青凰”的时候,语气像在叫一件可以随时丢弃的物品。
她没接话,只是低下头,夹了一块鸡。
皮爽肉滑,鸡味浓郁得发甜,蘸上最简单的姜葱油之后,那股鲜味霸道地席卷了整个舌尖。
晚饭摆了满满一大桌。
老火莲藕排骨汤煲了四个小时,汤色奶白,藕块入口即化。
清炒菜心碧绿生青,蒜蓉的香气直往鼻孔里钻。
还有一碟陆父亲手做的煎酿三宝,茄子、苦瓜、青椒里塞满了鲮鱼肉馅,两面煎得焦香金黄。
陆母没怎么动筷子,不停地往林青凰碗里夹菜。
“多吃点,你这孩子,太瘦了。”
林青凰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
她低下头,又吃了一口鸡。
嫩。
鲜。
姜葱酱油的咸香恰到好处,将每一丝鸡肉的纤维都彻底浸透。
真的,很好吃。
好吃到,她的鼻腔突然一阵发酸。
她吃得很慢,非常慢。
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仿佛要把那味道刻进记忆里。
旁边,陆父默默地把那碟姜葱油,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他什么也没说。
就只是,推了推。
林青凰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夹起一块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那股冲上眼眶的热意,给硬生生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