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理的声音在颤抖。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是人类面对未知的、带有危险气息的事物时,最本能的反应——恐惧。
虽然只有半步,虽然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并停住了脚步。
但风见离看见了。
他那双即使在剧痛中也始终关注着英理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后退,以及她眼底那无法掩饰的惊恐与陌生。
心脏,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跳动,比手臂上的伤口还要痛上一万倍。
原来如此。
离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利爪,穿上最干净的衬衫,露出最温和的笑容,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阳光下的好青年。
他以为只要藏得够好,就能离她近一点。
可是这满身的伤疤,就像是他永远洗不掉的罪证。
在身为正义化身的律师眼中,这些伤疤代表的不仅仅是痛苦,更是危险,是不可控,是另一个她无法理解的世界。
“没什么。”
离重新睁开眼,声音没有语气,“以前……不懂事混迹街头的时候,惹了一些麻烦留下的。”
他没有解释那是为了生存,没有解释那是在杀手组织里被迫留下的。因为他看到了那半步的距离,那是他无论如何解释,都跨不过去的天堑。
“医生,麻烦快点缝合吧。”离转过头,不再看英理,“我想早点回家。”
缝合的过程很痛苦,没有打麻药,因为离对麻醉剂有抗性,怕引起医生怀疑,谎称对麻药过敏。针线穿过皮肉,离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这种异于常人的忍耐力,反而让英理感到更加害怕。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处理完伤口后,离披上外套,拒绝了住院观察的建议。
“英理姐。”
他站起身,没有叫那个亲昵的名字,也没有叫那个疏离的职务,而是叫了一个折中的、却更加绝望的称呼。
“今晚的事,别告诉小兰。还有……那个泥参会的人应该不敢再来了。我也累了,先回去了。”
“离君!我送你……”英理回过神,想要上前搀扶。
“不用了。”
离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
“我身上有血,会弄脏您的车。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说完,他转身走向医院大门,背影孤峭而落寞。
英理僵在原地,看着那只刚才还想要触碰他的手。
她想追上去,想说“我不怕”,想说“谢谢你救了我”。
可是,脑海中那满身狰狞的伤疤,以及刚才那一瞬间本能的恐惧,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她的脚步。
她不仅是个女人,更是个律师。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叫风见离的男人,不仅仅是个厨师。他是一团迷雾,一团危险的火。
而她……真的做好了拥抱这团火的准备吗?
答案是沉默。
医院门口。
风见离站在雨中,并没有打车。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刚包扎好的伤口。
疼痛能让他清醒。
“结束了。”
他对着漆黑的雨夜,轻声说道。
那个关于“家”的梦,关于那个在阳光下微笑的女人的梦,在今晚,彻底碎了。
被那半步的后退,踩得粉碎。这一章是情感的“断崖式下跌”。
如果说之前的“弟弟”称呼是一盆冷水,那么现在,妃英理无意流露出的恐惧,就是一把插进风见离心口的冰刀。它残忍地撕开了两人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光明世界的律政女王”与“黑暗世界的幸存者”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