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深夜,空气湿润而冰凉。
“风见亭”早已熄灯,只有二楼通往小露台的门半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风见离独自坐在露台的藤椅上,脚边放着半瓶没喝完的威士忌。他没有用杯子,而是直接对着瓶口,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却暖不了心里那片荒凉。
那个装着限量版钢笔的天鹅绒盒子,被随意地扔在满是雨水的小圆桌上,像个没人要的垃圾。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演什么苦情剧?”
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稚嫩的声音。
离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苦笑了一声:“抱歉,打扰到你睡觉了嘛,我等一下关门。”
灰原哀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卡通睡衣,抱着手臂走了过来。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毒舌地讽刺他,而是默默地捡起桌上那个被雨水打湿的礼物盒,用袖子擦了擦,放在离的手边。
“我不困。”她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双腿悬空晃荡着,“而且,某人身上散的‘被抛弃的小狗’的气息太重了,熏得我睡不着。”
离低笑出声,转过头看着这个明明才外表七岁,眼神却比七十岁还通透的“妹妹”。
“小哀,我是不是很可笑?”
离指了指那个盒子,“明明知道她只要接到那个人的电话就会走,明明知道在她心里那个醉鬼才是第一位,我还像个傻瓜一样,精心准备什么生日惊喜。”
“是很可笑。”灰原哀毫不留情地点头,“简直愚蠢透顶。”
离被噎了一下,随即仰头看着夜空中若隐若现的星星,眼神变得悠远而空洞。
“你知道吗,小哀。我虽然总是笑脸迎人,但我其实……很怕冷。”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开始讲述那个从未对人提起的故事。
“我没有父母。从我有记忆起,就在那个冷冰冰的组织里接受训练。没有拥抱,没有晚安吻,只有做对了任务才有的面包,和做错了就会落下的鞭子。”
灰原哀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她熟悉的黑暗。
“后来我逃了出来,虽然自由了,但心里总是空的。”离把玩着手里的酒瓶,“直到那天,妃英理推开店门走进来。”
他的眼里浮现出一丝光亮,那是回忆起初遇时的惊艳。
“她那么自信,那么强大,哪怕只是坐在那里喝杯茶,都像是在光。她身上那种成熟女性特有的包容和坚韧,是我这种在阴沟里长大的野草最渴望的东西。”
离转头看向灰原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很缺爱,小哀。所以我对那种能掌控一切、又能温柔待人的年长女性,有着近乎渴求的向往。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只要我一直守在她身边,哪怕是像弟弟一样,哪怕只是做一个做饭的厨子,我也能分到一点点那种‘家’的温暖。”
“但是……”离的声音低了下去,眼里的光熄灭了,“今晚我才明白。她的温柔是教养,她的依赖是习惯。而她的爱……早就全部给了那个把她气跑的男人。”
“我就算做得再多,帮她挡掉再多的黑道威胁,给她做再好吃的饭,在她心里,依然比不上那个醉鬼的一句醉话。”
离仰头,将瓶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我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在出场顺序,也输在……我只是个渴望被爱的乞丐。”
空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灰原哀静静地听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平日里,他无所不能,能单手制服歹徒,能做出让人幸福的料理,能像大树一样为她遮风挡雨。
可现在,他蜷缩在藤椅里,脆弱得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只有灰原哀知道,这个男人为了妃英理做了多少。
那些暗中处理掉的恐吓信,那些为了迎合她口味而试过无数次的菜谱,甚至为了能送她去赛场而推掉的生意……这些,那个高傲的律师统统不知道。
她只看到了一顿好吃的饭,和一个随叫随到的“好弟弟”。
“……笨蛋。”
灰原哀低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