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脑子里肯定翻来覆去的。
一个二十年没见过面的亲生母亲。
一个把她丢掉的母亲。
一个在她被丢掉后又偷偷去看她的母亲。
换作谁都睡不着。
宋孤城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像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地拍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之饴的呼吸终于均匀下来。
宋孤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她露出来的肩膀。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自己的念头。
明天,他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
第二天上午,阿奎换了一辆相对低调的奔驰,在老城区一个巷子口停下。
车停在外面,因为巷子太窄了,开进去就掉不了头。
炎热的天气,知了在树枝上叫得人心烦。
巷子里的墙根下堆着些杂物,墙角长了青苔,下水道盖板缝隙里飘出隐约的味道。
宋孤城搂着秦之饴的腰往前走,秦之饴一路走一路看。
斑驳的墙面,坑洼的水泥路,电线杆上贴得层层叠叠的小广告。
她被丢弃的时候才一岁多,这些在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印象。
这里对她来说和其他陌生街道没什么两样。
她不是在这儿长大的,她是在孤儿院。
“到了。”
阿奎在一扇老旧的院门前停下。
院门是木头的,漆皮剥得一块一块的,门上挂了把铁锁。
阿奎上去敲了半天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又试着从门缝往里看了看,院子里没人。
“老大,没人。”
宋孤城皱了皱眉。
“她不是昨天才放出来吗?这么快就不在家?”
“可能出去了。这边住的人白天都出去干活,摆摊的摆摊,打工的打工。”阿奎说。
阿奎在这里监视过李有财一家好几天,对这一片都很熟。
宋孤城看向秦之饴。
她站在院门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那把铁锁看了好一会儿。
“要等吗?”宋孤城问。
秦之饴摇了摇头。
阿奎想了想,说:“我知道她摆摊的地方,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宋孤城点点头。
三人又穿过几条巷子,走到了老城区外面的一条街上。
这条街相对宽一些,两边都是些小店铺和小摊贩,卖菜的卖水果的卖便宜衣服的,闹闹哄哄。
阿奎在前面带路,走了一段后放慢了脚步,侧身往前面指了指。
“就在那儿。”
秦之饴顺着方向看过去。
路边一个简易的小推车,车上架着个油锅,旁边摆了几张塑料凳子和一张矮桌。一个中年女人正弯腰往锅里放切好的土豆块,动作很麻利。
油锅冒着烟,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秦之饴停住了脚步。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那个女人。
她瘦,皮肤黑黄,头随便扎在脑后,碎被汗水粘在脸颊上。短袖下套着一双带着油渍的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