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盈微微叹息,端起姐姐的架子:“大三了吧,实习找好了?”
容泊点头,算是吧。
寒暄几句,就匆匆回到各自的轨道,她和李奶奶是这样,和小时候玩伴是这样,和宋园,也是如此。她及时结束了这场偶然的重逢。
“很晚了,我走了。”
探手伸出雨棚之外,空气还湿润,雨已经停了。
李奶奶实在困倦了,连连呵欠,眼皮子快要打架了。容泊带她回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三年前你结婚,我没在。”
她笑,“然后呢?”
“程盈姐,结婚快乐。”
迟来三年的祝福,这小孩真是拧巴,偏偏把这话说得那么郑重。
她觉得别扭,心里回荡的声音却是苦涩。
结婚。。。。。。快乐吗?
程盈,你真的快乐吗?
她避开那样真诚的目光。
“知道了,等你结婚,姐姐给你包个大红包。”
容泊的眼神越发黯淡。她没看见,只晓得余光里,一老一小慢慢走远了。
宋园是很好的地方。
她的目光似乎能看到很远,此时安安静静的农庄里有闲人谈天,笑声遥遥。
她记得很多。记得钓鱼池里的鱼抓不完似的,溪流经过的茶园里有扑鼻的清香。小镇温柔的像是诗句里才存在的故乡。它被时代落下,却也成为滚滚红尘里的桃源。
程盈在田野中慢慢的走,这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秦老太太擅长四两拨千斤,不说她秦家的规矩重重,压得人不能喘息。她只会说,程盈是乡野长大的孩子,不懂规矩,也静不下心学,是怎么也教不会。思思要是有她一半野性,就不至于让某些没教养的东西欺负了。
她起初听不懂那些话,以为是夸她,还乐呵呵的接茬,她讲,谁敢欺负思思,我也要帮她出气撑腰的。
老太太冷眼睨着她,遣她去祠堂跪着。
她问:跪什么?
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凭什么呀?
那句话出口,程盈第一次挨她的耳刮子。
脚边跳过一只被她惊坏了的青蛙,她好长时间没有看到那玩意了,低头去追了几步,黑漆漆的,再也找不见了。
被青蛙打断的思绪又连了起来,她现在忽然想不起是什么感觉了,很疼吗?还是很委屈?
时间太久,她记性也不太好了。
当时她觉得自己问的挺好的,现在什么时代了,哪有人跪祠堂的?这老太太看着慈眉善目,开的玩笑也太落后了。
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只是一瞬间,她被暴起的飓风拍到了地上。
那是她和秦怀谦结婚的第二天。
程盈后来在日记里写:拿脸接飓风,我真是大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