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在这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悄然流逝。
腊月初八。
福州的天空阴沉沉的,海风卷起层层浊浪,拍打着安平港尚未完工的防波堤。
朱敛正站在新建成的市舶司衙门二楼,透过窗棂观察着远处的海面。
突然,海平线上出现了几道模糊的黑影。
随着黑影逐渐靠近,一艘桅杆折断、船帆破烂不堪的大帆船,摇摇晃晃地驶入了港湾。
在这艘破船的后方,紧紧跟随着十几艘悬挂着大明龙旗的精锐战船。
那是卢象升和郑芝龙的舰队。
朱敛的眼神猛地一缩,双手不自觉地按在了窗台上。
“回来了。”
卢象升与郑芝龙便带着一身浓烈的火药味,大步跨进了市舶司的正堂。
两人虽然面容疲惫,眼底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微臣叩见皇上。”
两人刚一跪倒,还没等朱敛叫平身,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两名锦衣卫架着一个如同血葫芦般的人,将他粗暴地拖进了大堂。
那人头烧焦了一半,华丽的丝绸礼服破成了布条,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黑灰和细小的创口。
这正是几天前还在朱敛面前信誓旦旦的西班牙特使,弗朗西斯科。
弗朗西斯科一看到朱敛,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挣脱了锦衣卫的钳制。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向前膝行了几步,嚎啕大哭起来。
“伟大而仁慈的皇帝陛下,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弗朗西斯科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带着无尽的恐惧和委屈。
“那些该死的荷兰人,他们全都是魔鬼。”
朱敛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副惨状,心中却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弗朗西斯科先生,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朱敛故意放慢了语,装出一副极度惊讶的样子。
“你们不是去拦截南洋商船了吗,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
“难不成,那些拉香料的商船,把你们的无敌舰队给击沉了。”
弗朗西斯科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混合着黑灰的眼泪。
“陛下,根本没有什么南洋商船,那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他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脸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们在澎湖海域刚一下锚,荷兰人的舰队就像疯狗一样从暗礁后面冲了出来。”
“他们所有的火炮都已经装填完毕,甚至连撞角都包上了铁皮。”
“我们的指挥官试图与他们交涉,但他们根本不听,直接就开炮了。”
弗朗西斯科放下双手,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迷茫。
“而且,不知道他们得到了什么人的帮助,那些荷兰人的炮火准得可怕,炮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落在我们的甲板上。”
“我们在暗处还遭到了几艘不明战船的侧翼炮击,那种火炮的威力,绝对不是荷兰人能拥有的。”
站在一旁的郑芝龙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那是他亲自带人开着改装过的战船去放的冷炮。
朱敛微微前倾身体,眼神中满是同情。
“那战况如何。”
“全完了,陛下,全都完了。”
弗朗西斯科重重地将头磕在青砖地面上。
“我们的五艘主力舰沉了三艘,指挥官在乱战中被一炮弹炸碎了半边身子。”
“如果不是郑将军的舰队及时出现,将那些狂的荷兰人惊退,我们连这艘破船都开不回来。”
“不过,荷兰人也没捞到好处,我们的拼死反击,也把他们的两艘旗舰送进了海底。”
弗朗西斯科仰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朱敛。
“陛下,荷兰人背信弃义,只有我们西班牙,才是真正愿意为大明效劳的盟友。”
“恳请陛下允许我们在大明的港口修整,请给我们提供修船的木料和治伤的草药。”
大堂内死一般地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