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这口破锅,处处漏风,容不得他有片刻喘息。
他带着随行侍卫,趁着夜色,悄然回了皇城。
……
次日,傍晚。
乾清宫。
紫檀木雕花的香炉里,安神香正袅袅升起。
王承恩弓着身子,手里拿着一柄剪子,小心翼翼地挑拨着御案上的几盏烛火,让光线尽可能地亮堂些,却又不至于刺了主子的眼。
朱敛靠在龙椅上,双目微合,手指有节奏地揉捏着眉心。
“皇上,锦衣卫指挥使王国兴,与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在殿外候驾。”
王承恩放下银剪,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压低了嗓音禀报。
朱敛揉捏眉心的动作微微一顿。
“宣。”
一个字,透着几分冷厉。
不多时,沉稳的脚步声在暖阁外响起。
洪承畴一身绯色官服,王国兴则是标志性的锦衣卫飞鱼服,两人一前一后跨入殿内,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臣洪承畴,叩见皇上。”
“微臣王国兴,叩见皇上。”
朱敛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起来回话。”
两人谢恩起身,洪承畴的脸上,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难掩的振奋。
“皇上,好消息。”
洪承畴上前小半步,微微躬身,声音沉稳中透着一丝锐气。
“臣与王大人联手,那三只老狐狸的嘴,终于是撬开了。”
朱敛端起御案上的青瓷茶盏,撇了撇浮沫,却没有喝。
“细细说来。”
洪承畴侧过身,看了王国兴一眼。
王国兴立刻会意,从宽大的袖袍中,双手捧出一叠厚厚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账册,高高举过头顶。
王承恩连忙碎步上前,接过账册,恭敬地呈到了朱敛的御案上。
“皇上,这便是臣从西北带回来的、马士英那边的暗账。”
洪承畴指着那叠账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那三人自诩做得天衣无缝,死咬着不松口。可当微臣将这西北的账册砸在他们面前时,他们的骨头,也就没那么硬了。”
王国兴在一旁接过了话茬。
“回皇上,锦衣卫的诏狱里,多的是让他们开口的法子。这账册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臣还没怎么用刑,不过是上了两套剥皮剔骨的开胃菜,这三人便精神崩溃,防线全线溃败。”
王国兴顿了顿,语气越森寒。
“他们不仅对与马士英联合贪污军饷、赈灾粮款的罪行供认不讳,还倒豆子一般,把上下线的蝇营狗苟,全盘托出了。”
朱敛的目光落在那几本账册上。
“都咬出了谁。”
洪承畴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变得极其凝重。
“牵连甚广。”
“工部、吏部的几位主事,皆有涉猎。甚至……”
洪承畴的眼角跳了跳。
“连京畿之地的几个县令,也在这条贪腐的暗线上,替他们做着遮掩、洗钱的勾当。”
大明的心脏,天子脚下,竟然烂成了这副模样。
王承恩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朱敛却并没有表现出雷霆之怒。
他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