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涯沉默良久。
他想起钟露慈在岷埠医馆里忙碌的身影,想起她笑着说他“总是把麻烦往身上揽”,想起临别时她眼里的担忧。
可眼前这女子……
“你先起来。”他终于开口。
邢姝月抬起头,眼中满是期盼。
李知涯站起身,将手背在身后,目光依旧望着远处,悠悠吐出一口气:“如果你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邢姝月闻言,眼中骤然迸出光彩。
她迫不及待地举手誓:“姝月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字虚假,叫我死于乱铳之下,尸骨无存!”
李知涯转头看她,良久,才缓缓点头:“好。此事我记下了。但你需记住——若真在我麾下,就要守我的规矩。要是让我现你有半分不轨……”
“绝不敢!”邢姝月连连叩。
“起来吧。”李知涯摆摆手,“今日之事,暂勿声张。我自有安排。”
邢姝月这才起身,又是一礼,这才退了下去。
这次她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李知涯重新坐回藤椅,端起茶,慢慢喝着。
茶汤苦涩,入喉却清醒。
他望着邢姝月消失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难辨。
他望着邢姝月消失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难辨。
王家寅的为人自己是知道的——
当年在寻经者里,也算是个有血性的汉子。
可人这东西,谁说得准呢?
逼良为娼、残害无辜。
从古到今那些打着“义军”旗号的,有几个真能做到秋毫无犯?
陈胜吴广如何?
黄巢赤眉又如何?
有了点实力就开始堕落,十个人里,八个都逃不过这关。
在这临高山坳里,天高皇帝远,王家寅那点劣根性展露出来,太正常了。
李知涯将茶杯搁下,出轻响。
远处,机床的轰鸣渐渐停歇。
日头西斜,暮色开始爬上竹梢。
当晚,山谷里摆了场简单的宴席。
竹棚下摆开七八张桌子,炖了山鸡,烤了野猪,还有几坛子从县城买来的土酒。
寅字堂、午字堂的骨干来了大半,加上李知涯带来的十几号人,倒也热闹。
火把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喝得通红的脸。
李知涯坐在主桌,左边是吴振湘,右边是王家寅。
耿异、晋永功分坐两侧,张静媗则带着她手下几个头目另坐一桌——
那桌人喝酒的架势格外凶悍,引得寅午二堂的人频频侧目。
“李兄弟,这杯敬你!”王家寅举着海碗,嗓门洪亮,“机床一到,咱们如虎添翼!往后的大事,有指望了!”
李知涯端起碗,碰了碰,喝了一大口。
“王大哥言重了。”他放下碗,夹了块肉,“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关键还得看弟兄们怎么用。”
“这话在理!”吴振湘在一旁接话,他喝得少些,眼神还清亮,“不过有了这铁家伙,咱们至少能多造几杆好铳,多打几把快刀。”
众人纷纷附和。
酒过三巡,话渐渐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