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算,心越沉。
照这个度,赶到塔城怕是已近腊月,勉强踩着限期尾巴。
途中但有一场大雪、一次匪患,便是万劫不复。
行至渭南,情形陡变。
罗兆亭远远便看见那奇异的景象:一条黝黑亮的“铁脊”延伸向远方,两侧枕木整齐如梯。
更奇的是,一个庞然大物正停在所谓的“站台”旁,吭哧吭哧喷吐着浓白的烟气,宛如钢铁巨兽喘息。
那便是“火车”。
此前在京中虽有耳闻,言及工部与将作监在陕甘试办“铁轨驰道”,以蒸汽机力牵引车厢,可日夜不息,运兵载货,神无比。
他一直以为是夸大其词的奇技淫巧,今日亲眼得见,方知传闻不虚。
打听之下,得知这火车可载客西行至陇州。
空载时一个时辰能跑三十里,载满客货亦能行二十里。
最关键的是,它除了停靠添水加煤,几乎可以不停!
四个时辰便能赶上车马一天的路程。
罗兆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当机立断,将驮马变卖,购了车票,登上那轰鸣的钢铁怪物。
车厢简陋,弥漫着煤烟、机油与众多人体混杂的气味,颠簸也不小。
但罗兆亭靠在硬木椅上,感受着身下有节奏的“哐当”声与窗外飞倒退的景物,心中那份紧迫感,第一次得到了缓解。
火车昼夜不停。
白日看尽关中山河,夜间唯有窗外星光与车内昏暗烛光相伴。
噪音恼人,睡眠也浅,但度带来的慰藉压倒了一切。
两天半,仅仅两天半,当随车吏员高喊“陇州到了!”时,罗兆亭竟有些意犹未尽。
仆从忙着将行李卸下。
罗兆亭自己却先站在那简陋却坚实的站台上,环视四周。
站台建于群山环抱的一处平坝,远望峰峦叠嶂,秋色已深,苍黄与墨绿交织,气象雄浑。
他心中感慨万千。
五百四十里,两天半。
若靠车马,山路崎岖,十天能到已是侥幸。
这铁脊巨兽,当真改写了“行路难”的古语。
正出神间,忽闻身旁一阵略显急促的呼唤:“罗经历到了没有?罗兆亭罗经历到了没?”
罗兆亭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个子年轻后生,穿着半新不旧的靛蓝箭袖袄,外罩无袖对襟比甲,打扮介乎军汉与差役之间,正举着一块刷了白漆的木牌。
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恭迎罗兆亭经历”七个大字。
后生在站台前来回走动,目光在每一个下车旅客脸上扫过。
罗兆亭心中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