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国野之分?分明是嫡庶之别!
顺天府是嫡子,我等皆是庶出!
庶出便该死么?
庶出便活该被抽精气、被榨骨血、被当成柴火烧了暖那嫡子的屋么?”
李知涯看罢不免笑:写这篇文章的一定是个‘野人’了。
还是个郁郁不得志的野人!
但笑过之后,他心里又有些沉。
文章说的,都是实情。
他自己就是“野人”——生在南方,羁旅海外。
在朝廷眼里,他这样的就是“化外之民”,是“蛮夷”,是“野人”。
招安他,不过是权宜之计。
用完了,随时可以扔掉。
就像现在。
他摇摇头,翻到下一页。
另一篇文章叫《华夷之变》。
客题并不新鲜,内容也具有一定的历史局限性。
不过其中有个观点却颇为独到,并和前一篇《国野之分》相呼应。
说是:不论华人夷人,爱国如家者皆是国人;不论夷人华人,卖国求荣者俱是敌人!
这里没有将后者定性为野人,是因为撰稿者认为野人指的是那些没有觉悟、懵懂无知的人,“朴固而为野”。
但野人具体往国人还是敌人方向展,朝廷要负最大的责任。
后文就列举了多项——
朝廷在各地架设玉花树场,抽人精气净化业石,却谎称玉花树场是祭祀用途,欺骗坑害百姓。
容许大批假传教士进入朝廷,把持钦天监及工部各司要职,默许泰西人剽窃知识,并乱改历法。
放纵士大夫党争,却对世家门阀封山占泽、兼并土地、大肆敛财等行为置若罔闻,让朝堂变成游戏场,每梭一把都是无数条人命。
近些年更是大量向外邦赠与净石,以换取虚无缥缈的“技艺共享”,虽然有些收获,但终究不够抵偿。
最后,近期太医院联合教会进行“延龄秘术”实验的谣言甚嚣尘上,朝廷非但不解释,还禁止民间议论,随意处罚私下讨论该实验的人。
就凭上面列举的几条,不消五年,估计就要民心丧尽了!
李知涯看完不禁觉得好笑:明明是辩华夷,最后却变成骂皇帝。
果然在大明朝,骂皇帝本身就是一种“政治正确”。
不过又要感叹:这大明再烂,至少还允许你批评批评。
你换鞑清试试呢?
敢骂一句,九族都给你扬了!
像刚刚文章里说的五年民心丧尽,好歹能给个“进度条”让你看看,心里有点警觉性。
不像辫子,人心早他妈丧完了,硬挺了好些年才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