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睁大,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音。
那样子,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懵了。
好半晌,他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将军……不信任我?”
李知涯没回答,反而笑了笑。
他这一笑,田见信更茫然了。
“恰恰相反。”李知涯说,“正是因为我信任你,才要你去。”
田见信眉头皱得更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摇了摇头:“我不懂。请将军示下。”
李知涯这才往旁边坐下。
他没立刻解释,而是问:“对于当今朝廷,你有什么看法?”
“朝廷……”田见信沉默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目光落在案头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水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像是说给自己听:“属下……
早年就来到吕宋谋生,结果被拐子抓到汀姆岛上,做了三年奴隶。
后来被将军救出。到如今,又过了四年。
整整七年未回故土。”
他抬起头,看向李知涯:“所以并不清楚,眼下的朝廷是怎样一副景象。”
“所以才要你回去看看。”李知涯说。
田见信仍是有些不理解。
李知涯见他还是懵懂,就不藏着了。
“朝廷惯于用间。”他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当初的崔卓华、林仲虎,前几个月揪出来的孙知燮;应天突然背刺掌经的济南双姝;更不用说近段时间,姚博对咱们兵马司成员的拉拢引诱。几次都造成祸患,险些酿成严重后果。”
田见信点头。这些事,他都亲身经历过。
“所以,我打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李知涯盯着田见信的眼睛,“你此去步军书院,要好好学习。不论是兵事还是其他,要借助这个机会,让自己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将才。”
田见信若有所思地点头。
但他眼里还有疑虑。
李知涯深吸一口气,稍作停顿,接着又望向未知的远方。
窗外天色青灰,云层厚重,压着岷埠的屋脊。
“大明立国三百七十余载。”
李知涯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有过蓝玉扫北、成祖五征、成化犁庭、万历援朝的荣光。
也有过土木之变、嘉靖倭乱、萨尔浒惨败的耻辱。
“不论好歹,起码是咱华夏的王朝。
恩典,也是有的。
但主事者当国久了,就会变。”
田见信静静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