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但我没答应。”
院子里安静下来。
“为什么?”田见信自问自答,“因为我看得明白。朝廷——
或者说姚博那些人——
他们想要的,不是咱们这些在南洋拼过命、流过血的人。
他们要的,是这岷埠城,是这南洋兵马司的权柄,是咱们用命换来的这点基业。”
他声音渐渐扬起。
“当初红毛番勾结土著,排挤打压咱们华人的时候,朝廷在哪儿?
咱们被人当猪狗一样买卖、奴役的时候,朝廷在哪儿?
李将军带着咱们,提着脑袋跟西巴尼亚人拼命,推翻总督府,立下《吕宋礼法新规》,让华人在这南洋有了立足之地——
那时候,朝廷又在哪儿?”
他越说越快,脸上终于有了情绪,那是压抑已久的愤怒。
“现在好了。咱们把地打下来了,把规矩立起来了,把日子过安稳了,朝廷倒知道派人来了?
先来个宣慰司,要‘王化’教化,要夺权。
现在又要派水师,要‘招讨不法’?哈!”
田见信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这叫什么?
这叫摘桃子!
这叫卸磨杀驴!
这叫过河拆桥!”
他猛地转身,看向李知涯。
“将军!您要一个人扛?凭什么?
这岷埠是咱们兄弟用血换来的!
这兵马司是咱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朝廷算什么?
他们给过咱们一粒米,给过咱们一把刀?
现在倒要来捡现成的,还要杀咱们的头领?”
田见信胸膛起伏,眼睛通红。
“要我说,去他娘的朝廷!
去他娘的招安!
咱们不受这窝囊气了!
重新反了他娘的!
水师来了又怎样?
南洋这片海,咱们熟!
他们敢来,咱们就敢打!
打到他们不敢再来为止!”
这番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对!反了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