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如果我还在电子厂里打螺丝,眼前这个女人——
不,根本不可能遇见她。
就算遇见了,她会为我做这些吗?
为我生孩子,为我守着这个家?
“夫君?”钟露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你怎么了?”钟露慈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这两天总觉得你不太高兴。是外面有什么事吗?”
李知涯沉默片刻。
他把孩子轻轻放回摇篮,坐直身子,看着钟露慈。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换了个说法:“露慈,我问你个事。”
“你说。”
“如果……”
李知涯酝酿着说:“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没有带兵,没有现在这些,就只是个普通人。
比如……还在山阳印刷坊摇印刷机,你会为我做这些吗?”
钟露慈愣住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李知涯,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知如何回答。
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摇篮的轻响和隔壁隐约的喧闹。
过了好一会儿,钟露慈才开口,声音有点干:“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
“这假设不存在。”钟露慈别过脸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你现在就是南洋兵马司指挥佥事,就是我的丈夫,就是孩子的爹。没有如果。”
“万一有呢?”
“没有万一。”钟露慈转回头,眼神里有些困惑,还有些李知涯看不懂的情绪,“你非要假设不存在的情形做什么?是最近太累了吗?”
李知涯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温柔,有关切,有初为人母的喜悦,有许多许多东西。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怔愣,那个没有直接回答的回避,其实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而这或许也是大多数女人面对类似问题时,同样的答案。
“是我糊涂了。”李知涯摇摇头,轻笑一声,把话题拉回来,“不想那些了。还是说说孩子吧——你看他嘴巴像谁?”
钟露慈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像你,歪歪的,一看就贫嘴。”
李知涯诧异:“我贫嘴吗?”
钟露慈笑着讥讽道:“现在收敛点了,以前可损了!”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
钟露慈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孩子身上。
一会儿说该换尿布了,一会儿说该喂奶了。
李知涯坐在一旁看着,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并没有消失,只是被他压到了更深处。
他清楚,刚才钟露慈的反应很正常。
甚至可以说,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