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表盖,揣回怀里。
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他转向周围凝神待命的军官和炮手们,声音清晰得能让附近每个人都听见:“传令——
所有火铳手、弓箭手上垛口。
炮手就位,检查药包,清膛,装弹。”
一阵短促的金属碰撞和脚步移动声。
“叛军一旦进入射程,无需再请令,立即火力压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半个时辰,说到做到。时候一到,若对面还有不退者……”
拍了拍身旁那门劈山炮冰冷的炮身。
“全线开火。炮击之后,主动击溃其前队。”
命令像石头投入静水,波纹迅荡开。
紧张的气氛陡然攀升到极致,空气中弥漫开硫磺和铁腥的味道。
李知涯重新转向对面。
对面土著叛军那片望不到头的杂色人海,像被沸水煮着的粥,不断翻腾、冒泡、鼓噪。
他们挥舞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削尖的竹竿、锈迹斑斑的砍刀、甚至还有几面不知从哪个倒霉西巴尼亚冒险队手里抢来的火绳枪——
声音汇聚成嗡嗡的闷响,隔着阵地前的空地传来,却始终没有真正向前涌动的迹象。
李知涯只是将双手扶在炮管上,静静等待着。
怀表在他的衣襟里,贴着心跳,无声地走着。
但周围的军士可没他这么沉得住气。
压低了的议论声像老鼠在战壕里窸窣爬行。
“干杵着算怎么回事?”
“人多……真他娘的多……”
“炮够劲吗?别到时候……”
“噤声!”有军官低喝,但压不住那股弥漫开的不安。
最憋不住的是耿异。
他像头拴在桩子上的熊,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厚实的肩膀几乎要把空气撞出响来。
最后终于忍不住,凑到李知涯侧后方,瓮声问:“将军,他们总不能就一直原地干等着吧?耗到天黑,饭点都误了。”
李知涯没回头,目光依旧锁在远处那片躁动不安的彩色海洋上。
就在耿异话音落下不久,那片“海洋”边缘,果然分出了一小点“浪花”。
一个人影脱离了大队,犹犹豫豫,却又带着点强撑的架势,朝着兵马司阵地这边挪了过来。
手里似乎还举了块破白布,在风里晃荡。
“来了。”李知涯吐出两个字。
旁边的曾全维眯起眼,手按在了腰刀柄上:“就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