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有些不好意思,“画得不太好,不太像。”
“很像,”林念云说,“很像。”
她把那幅画挂在画室里,和那些珍贵的礼物放在一起。墙上已经挂满了——挪威老人的颜料盒,乌干达孩子的画,艾琳奶奶的画,阿木的画,小月的画,小海的画,还有那幅《桂花树下的四个人》。每一件东西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小林走的那天,在门口站了很久。“林老师,我还会来的。”
林念云笑了,“好。我等你。”
他转身,跑过那条河,跑过那片田野,跑向远处的公路。林念云站在河边,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春天的薄雾里。
林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这孩子,也会回来的。”
林念云点点头,“嗯,一定。”
五月,天气暖和了。油菜花开了,金灿灿的一片,把整个青溪镇都染亮了。蜜蜂嗡嗡地忙着采蜜,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孩子们放了学,跑到“念云居”来画画,画花,画蝴蝶,画天上的云。
小月画了一幅油菜花,画得特别好,金灿灿的,像是能闻到香味。林念云看着那幅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坐在田埂上画油菜花。那时候她还在念小学,一个人,没有老师教,只是觉得好看,想画下来。
“小月,”她说,“你这幅画,画得真好。”
小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真的。比林老师小时候画得好多了。”
小月害羞地笑了,低头继续画。
那天晚上,林念云坐在桂花树下,翻着那些孩子们画的画。一幅一幅,都是春天的样子——油菜花,蝴蝶,小鸟,还有那两棵桂花树。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林晚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笑什么呢?”
林念云把一幅画递给她,“你看,小海画的春水。他把树画得比房子还高。”
林晚接过来一看,也笑了。“这孩子,想象力真好。”
“嗯,”林念云把画小心地收好,“以后一定是个大画家。”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那棵老桂花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芽苞已经鼓得很大了,再过几天就要开了。那棵叫春水的小树也是,芽苞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像是在比赛谁先开花。
林念云站起来,走到河边。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静静地流着。她站在小树前,伸手摸了摸那些芽苞。
“春水,”她轻声说,“你要开了吧?”
风吹过来,树枝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
她笑了,转身走回院子。身后,那棵小树在月光下轻轻地摇晃着,像是在说:快了,快了。
那些逝去的,都在天上看着吧。看着这个小小的镇子,看着那两棵桂花树,看着那些画画的孩子们。而春天,就在这些芽苞里,在这些画里,在这些孩子的笑里,悄悄地来了。
——春在青溪,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