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青溪镇的秋天美得像一幅油画。
稻田已经收割完毕,留下一片片金黄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柿子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压弯了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远处的山峦被秋色染成了五彩的颜色,红的、黄的、绿的,层层叠叠,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
那棵老桂花树开得正盛,金灿灿的桂花缀满枝头,香气飘满了整条河岸。那棵叫“春水”的小树也开了不少,虽然还矮矮的,但已经像个大姑娘了,亭亭玉立地站在河边,每天第一个迎接日出。
林念云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金灿灿的花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桂花的香气钻进鼻腔,甜丝丝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姐,你看,春水今年开了好多花。”
林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是啊,比去年多了不少。”
“再过几年,它就会长得和姑姥姥那棵一样大了。”林念云的眼睛亮亮的,“到时候,两棵树一起开花,整个镇子都是香的。”
林晚笑了,“那咱们这儿就成了桂花镇了。”
林念云也笑了,“那挺好的。以后人家问起青溪镇,就说,哦,就是那个桂花特别香的地方。”
她们站在河边,看着那两棵桂花树。一棵老,一棵小;一棵是念想,一棵是希望。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来,花香四溢。
下午,阿木回来了。
他已经上高中了,个子蹿得更高了,快赶上江离了。戴着一副新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笑起来还是那个腼腆的男孩。他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画箱,是那种专业的油画箱,一看就价值不菲。
“林老师,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变了,低沉了一些,但还是很温和。
林念云正在院子里教小月调色,抬头看到他,惊喜地站起来。
“阿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说要期中考了吗?”
阿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想您了,就回来看看。顺便……给您看一样东西。”
他打开画箱,从里面拿出一幅画。画的是青溪镇的秋天——金黄的稻田,红彤彤的柿子,远处的山,近处的河,还有那两棵桂花树。笔触已经很成熟了,色彩也运用得很好,构图更是讲究。
林念云看着那幅画,眼眶渐渐红了。
“阿木,这是你画的?”
阿木点点头,“美术课画的。老师说,这幅画可以去参加省里的比赛。”
林念云一把抱住他,“好孩子,我就说你可以的。”
阿木被她抱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小月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着他们,眼睛亮亮的。
“阿木哥哥好厉害!”她拍着手说。
阿木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小月,你以后也会很厉害的。你画得比哥哥小时候好多了。”
小月害羞地笑了,跑回画板前继续画画。
那天下午,阿木在“念云居”待了很久。他教小月怎么调色,教另一个男孩怎么构图,还帮林念云修好了画室里那盏坏了的灯。他做这些的时候,特别自然,特别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林晚在旁边看着,悄悄对林念云说:“这孩子,越来越像你了。”
林念云笑了,“那当然,我教的嘛。”
傍晚,阿木要走了。他还要赶回县城上晚自习。林念云送他到河边,站在那棵叫“春水”的桂花树下。
“阿木,”她说,“你以后想考哪里?”
阿木想了想,“我想考省城的美院。老师说,我的成绩有希望。”
林念云点点头,“那你好好考。考上了,我请你吃饭。”
阿木笑了,“好。那我一定考上。”
他转身,跑过那条河,跑过那片田野,跑向远处的公路。林念云站在河边,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秋天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