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太极宫的寝殿内,药味弥漫,几乎压过了熏香的气息。赵承泽躺在龙榻上,脸色蜡黄如纸,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望着帐顶的金龙刺绣,眼神却异常清明——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大限已至。
“传太子……”赵承泽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片刻后,赵凯匆匆而入,跪在榻前,握住父亲枯瘦的手:“父亲,儿臣在。”
赵承泽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挣扎着道:“凯儿……为父……时日无多了。”
赵凯眼眶一红,泪水滚落:“父亲吉人天相,定会好起来的!”
“痴儿……”赵承泽虚弱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听着,这天下……纷争未止,为父……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但在走之前,为父要为你……铺好路。”
他喘息片刻,语气陡然变得坚定:“你立刻……秘密集结五万兵马,开赴颍川,三日后……突袭潼关!务必在沈青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潼关以西所有地区,守住关城!”
赵凯一怔:“父亲,此时突袭潼关,会不会太过冒险?沈青在关中的兵马虽少,却都是精锐……”
“冒险?”赵承泽咳嗽几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乱世之中,哪有不冒险的道理?潼关是关中咽喉,拿下它,就能堵住沈青西进的路,护住咱们大夏的根基!你若不敢,这太子之位……”
“儿臣不敢!”赵凯连忙叩,“儿臣这就去办,定不辱使命!”
赵承泽满意点头,拍了拍他的手:“去吧……记住,心要狠,手要快,莫要学为父……优柔寡断。”
赵凯含泪领命,转身匆匆离去,殿外很快传来调动兵马的急促脚步声。
赵承泽望着儿子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他对侍立一旁的内监道:“传……死侍营统领王海。”
内监一愣:“陛下,王海在洛阳……”
“用密信!”赵承泽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告诉王海,三日后,配合太子的攻势,在洛阳制造混乱,烧粮仓,劫军械库,若有机会……取赵承恩项上级!”
这是他最后的布局——用颍川的大军吸引沈青的注意力,用洛阳的混乱牵制赵承恩,为儿子夺取潼关争取时间。哪怕死侍营全军覆没,只要赵凯能稳住局势,一切都值得。
内监不敢怠慢,立刻去草拟密信,用最快的度送往洛阳。
洛阳城的废弃柴房里,王海正与几名死侍骨干商议撤离路线,脸上满是焦灼。岭南军的搜查虽有松动,但他们早已暴露行踪,继续留在洛阳无异于坐以待毙。
“头儿,再不走,等赵承恩反应过来,咱们想走都难了!”一个死侍急声道。
王海眉头紧锁,正要拍板,一名负责联络的死侍突然撞开柴门,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密封的密信:“头儿,长安来的密信!”
王海心中一凛,连忙拆开。看清信上的内容后,他脸色骤变,手中的信纸险些落在地上。
“怎么了,头儿?”众人见他神色不对,纷纷问道。
王海将密信递给众人,声音沉重:“陛下……命咱们三日后配合太子,在洛阳制造混乱,还要……刺杀赵承恩。”
死侍们看完密信,脸上顿时露出惊恐之色。
“疯了吗?”一个死侍失声喊道,“现在洛阳全城戒严,咱们连藏都藏不住,还想制造混乱?刺杀赵承恩?那不是送死吗?”
“陛下这是……要咱们跟赵承恩同归于尽啊!”另一个死侍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王海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陛下这是下了死命令,无论多难,都必须执行。可看着身边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他又于心不忍。
“头儿,要不……咱们抗命吧?”有人低声提议,“陛下远在长安,根本不知道咱们的处境……”
“住口!”王海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咱们是死侍,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陛下的命令,必须执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三日后动手,时间紧迫,咱们得立刻制定计划。老张,你带两人,想办法混入粮仓,准备纵火;老李,你带三人,盯紧军械库,找机会劫走一批箭矢;剩下的人,随我去岭南王府附近埋伏,伺机而动。”
“头儿……”众人还想劝说。
“这是命令!”王海打断他们,语气不容置疑,“动手之后,能活下来的,往颍川方向突围,与太子的大军汇合。活不下来……也算是为国尽忠了。”
死侍们沉默了,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悍不畏死的决绝。他们缓缓点头,开始分头准备。
柴房外,夜色渐深,洛阳城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王海站在柴门前,望着远处岭南王府的灯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行动。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握紧手中的刀,朝着那片最危险的地方走去。
三日后,颍川的烽火与洛阳的杀机,将同时点燃。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位病入膏肓的夏帝赵承泽,正躺在长安的龙榻上,等待着属于他的最终结局,也等待着他为儿子铺就的那条血路,能否通向他期望的未来。
乱世的棋局,因这最后的遗命,再次被推向了不可预测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