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你了。”鲧说,“等我找到压制毒性的法子,就来接你。”
相柳点点头,游进了那片从此与世隔绝的黑暗。
相柳等了很久。
可是,压制毒性的法子,鲧始终没有找到。
但每隔一段时日,鲧一定会来看相柳。
鲧穿过毒瘴,涉过毒水,冒着被相柳无意间逸散的毒素侵蚀的风险,来到相柳面前,陪相柳说说话。
相柳看得出鲧的脸色一次比一次苍白,气息一次比一次虚弱。
相柳问“鲧,你是不是生病了?”
鲧笑着摇头“只是寿元将尽罢了,修行之人,都有这一天的,你不要担心。”
相柳信了。
相柳不知道,鲧每一次来看它,都是在以命相搏。
相柳不知道,那个总是笑着与它分享见闻的男人,体内早已毒入骨髓,无法医治。
相柳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一次,鲧来了。
那天鲧话很多。
说了万蛇殿,说了修炼,说了天外天的风景。
说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有说我快死了。
直到临别时,鲧才转过身,像初见时那样,低头望着相柳。
“相柳,”鲧说,“要听话。”
“你身上的毒太烈,轻易不要离开这里,不要误伤无辜。”
“但若有人欺你伤你……你可以反击。”
“若万蛇殿后辈有难,求到你头上,你能帮就帮一把。帮完就回来,别在外头逗留。”
“还有……”
鲧顿了顿。
“这可能是主人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相柳的九颗脑袋同时僵住。
“下辈子,”鲧笑了笑,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希望还能遇见你。”
“我会在轮回的彼岸,等着你。”
那是相柳与鲧最后的相见。
记忆的画卷,至此泛黄,褪色。
鲧鳞片的光芒渐渐黯淡,相柳的残魂也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即将散入虚无。
但它已无憾。
那些美好的日子,它都记得。
那个温柔的人,它从未忘记。
它终于可以……去见他了。
魂光最后一次闪烁,拼尽所有的力气,逸散出一缕极轻极轻的意念
“鲧……”
“这一生……能遇见你……真好。”
声息,归于寂静。
残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逆流的萤火,缓缓升入高天,融入轮回的茫茫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