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圃里安静得只剩虫鸣。
琴儿光脚站在灵田边上,双马尾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
李婉儿垂着眼帘站在侧面,没有再插嘴。
王林双手抱臂,退后了两步——这是人家母女的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搅太多。
只有黑衣女子站在原地。
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下巴线条比刚才更紧了。
“凭什么?”琴儿又问了一遍。
“凭你身上流着我的血。”
“血?”琴儿冷笑了一声,那股子腹黑劲儿上来了,“血管里流血,肚子里流酸水,我现在就是又酸又气。我从小到大见过你几次?”
黑衣女子没接话。
“师傅把我养大的时候你在哪?我被毒蛇咬得胳膊肿成萝卜的时候你在哪?我一个人在山里走了三天三夜差点饿死的时候你又在哪?”
琴儿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问过师傅几百遍——我娘是谁?我娘去了哪?我娘为什么不要我?”
“师傅每次都说以后你就知道了。我等了十几年!十几年!”
“结果你深更半夜翻墙进来,连脸都不肯露,就跟我说一句我是你娘,亲的?”
琴儿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使劲攥着手里的短匕,指节白。
王林注意到,琴儿攥匕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委屈。
这丫头嘴上说着气话,其实心里早就软了——血脉共鸣那一下,什么理智都白搭。
她只是不甘心。
十几年的等待,换来一个陌生人冷不丁冒出来认亲。换谁都得炸。
黑衣女子静静站着,任由琴儿完脾气。
月光打在她的面具上,似笑非笑的弧度显得格外讽刺。
等琴儿喘匀了气,她才开口。
“三百七十二次。”
琴儿一愣。“什么?”
“你被毒蛇咬的那次,是玄阴地蛇,毒性属寒。他给你用了冰魄解毒散,但他剂量下重了,你烧了两天。”
琴儿的瞳孔缩了一圈。
“你在山里走了三天三夜那次,是因为你师傅让你去采九叶血莲,你走岔了路。第三天凌晨你昏倒在一条溪边。溪里有条暗河鳄,三阶妖兽。你昏过去之前它已经游到离你两丈远的地方了。”
琴儿浑身一僵。
她不记得这个细节——因为她当时已经失去意识了。
“是你——”
“那条鳄鱼后来没了。”黑衣女子轻描淡写地带过。“你七岁的时候偷吃你师傅的雪蟾丸,拉了三天肚子。你九岁抓到第一只蛊虫,高兴得在屋顶蹦了半天,差点把瓦片踩塌。你十二岁第一次自己配毒,差点把你师傅的茅屋炸了,你师傅追着你围着山头跑了三圈。”
琴儿的嘴唇开始抖。
“你十四岁筑基。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你师傅在屋里给你护法,你不知道的是——”黑衣女子的声音放得很轻,“屋顶上还蹲了一个人。”
琴儿的短匕“咣当”掉在了地上。
“三百七十二次。”黑衣女子重复了一遍。“每一次我都在。你看不到我,是因为我不能让你看到。”
“我身上的东西,靠近你就会伤害你。你还是婴儿的时候,我抱了你一次——就一次——你的心脉差点断掉,拼了半条命才救回来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碰你。”
药圃里彻底安静了。
连虫鸣都停了。
琴儿站在月光里。
她没哭。
眼眶红透了,鼻尖也红透了,下巴上有一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泪珠挂在那里,摇摇欲坠。
但她硬是没让那滴泪掉下来。
“……骗人。”琴儿的声音哑得厉害。
“你随便查。”黑衣女子语气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