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紧了酒杯,暗暗誓,回去,回去就狠狠操练那群懒鬼!
他要带着他们回来,把所有的宝贝全部抢回草原去!
不,是抢到他的帐篷里去!
孙之獬一边应付着几个瓷器商、丝绸商、海商头子花样百出的敬酒和试探,
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伊万诺夫那副快要流口水的德行,
心里冷笑,像数九寒天里结的冰。蠢货,就知道看眼前这点肉。
他脸上笑容不变,嘴上说着“好说好说”、“一定一定”,
心里头那点阴暗的念头却在疯狂滋长。
喝吧,笑吧,尽情享受吧。
你们这些趴在江南这块肥肉上吸血的蠹虫,你们这些锦衣玉食的硕鼠!
你们在江南暖风里醉生梦死的时候,老子在辽东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凭什么?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几个时辰之后,
火把照亮这些惊恐扭曲的胖脸,听到那些娇滴滴的美人出尖叫,
看到这些精致的厅堂被翻得底朝天,金银珠宝被粗暴地塞进麻袋。
对,抢光!杀光!烧光!
凭什么你们能拥有这些?
既然我孙之獬在辽东没好日子过,你们也别想在江南享福!
这大明,烂透了,大家一起烂掉才好!
他脸上的笑容越温和可亲,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对着主座上的吴老爷遥遥一举。
“吴老爷,请!为了咱们的买卖,长久,兴隆!”
屏风后的琵琶声越柔靡,和着满屋的欢笑、奉承、以及那甜得腻的酒菜香气,
交织成一幅盛世奢靡的画卷。
只是这画卷底下,涌动着见不得光的算计,和即将喷的血色贪欲。
几轮酒下来,桌上气氛更热络了。
在座的除了会长吴老爷,还有做瓷器生意的沈老爷,
专跑海路、手眼通天的赵船主,
另外几位也都是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绸缎商、米行东家。
他们最初对这两个外路来客,一个假洋鬼子,一个辽东回来的“孙先生”,
还存着几分试探和倨傲,可谈着谈着,心里那点小算盘就拨得噼啪响了。
那鬼佬伊万诺夫,看着人高马大一脸凶相,谈起买卖来却像个棒槌。
吴老爷他们随口报了个比市价高出三成的瓷器、绸缎价钱,
本以为对方会还价,没想到这伊万只是眨巴着他那双蓝眼睛,
扭头用磕巴的汉话问旁边的孙之獬:
“孙,这个,价钱,可以?”
孙之獬端着酒杯,慢悠悠地笑:
“伊万兄弟,吴老爷他们是实诚人,出的价嘛……倒也公道。”
他特意在“倒也”两个字上顿了顿,还给了伊万一个“你懂的”眼神。
伊万诺夫立刻大手一挥,用带着怪腔调的汉话说:
“好!公道!就这个价!有多少,我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