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这已经算是“自己人”了。
可直到现在,听到云曦用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语调,
说出“狗蛋兄弟让我们过来看看,搭把手”的时候,魏忠贤才明白过来。
这不一样。
这不是因为他魏忠贤是“九千岁”,不是因为他手里有东厂,不是因为他能帮殿下办差。
这甚至可能都不是殿下直接下的命令。
这就是因为,他魏忠贤现在是“他们”这边的人。
所以北京那边知道了有人想动他,就立刻让正好在附近的同伴拐个弯过来,说“去看看,搭把手”。
就这么简单。
不带算计,不图回报,甚至可能都没多想危不危险。
这种被人纯粹地当“自己人”惦记着、护着的感觉……真他娘的……好啊。
老魏觉得眼眶有点热,赶紧低下头,假装被茶水热气熏着了,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再抬头时,脸上那笑容更盛了,盛得都有点过分,褶子堆成了菊花海。
“哎呀!这……这怎么说的!”
他声音都有点哽,放下茶壶,站起身,对着云曦,
也对着云拙子、清微他们,认认真真作了个揖,
“咱家……咱家何德何能,劳烦王妃,劳烦诸位道长,劳烦狗蛋兄弟如此挂心!这真是……真是折煞咱家了!”
他是真有点感动,也是真有点后怕。
要是没这“搭把手”,就凭阮大铖那帮地头蛇在暗,
自己带来的这点人在明,他魏忠贤这条老命,在南京这地界,搞不好还真得交代了。
现在嘛……
老魏直起腰,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眼神里刚才那点感动迅被一种阴狠取代。
有人惦记着要他老命?
好啊。
正好,他这边也来了能“搭把手”的硬茬子。
他倒要看看,是谁的命更硬。
魏忠贤感动完了,搓着手,脸上笑容更殷勤了,想起刚才云曦说的“长春堂”,便顺着话头问道
“王妃娘娘师门真是高深莫测。不知仙山何处,宝观何名?
等此番事了,咱家定要好好捐些香火,给诸位真人塑个金身,表表心意!”
他这话说得诚恳,也是官场老习惯,先打听清楚来历,以后也好“表示表示”。
没想到,一直没啥表情的云曦,听了这话,眉头倏地就皱了起来,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瞬间像是罩了层寒霜。
她没看魏忠贤,而是盯着手里的茶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带着股冰碴子味
“武当山,长春堂。家师丘珩,道号玄阳子。”
她抬起眼,看向魏忠贤,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老魏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家师俗家先祖,讳处机,蒙元时,人称长春真人。”
“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