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先把驴拴在门内角落,
扶着妻子下驴,一家三口跟着那老门房进了府。
消息很快传到内院。
不多时,一个丫鬟提着灯笼引路,
常夫人已经带着两个贴身大丫鬟,急匆匆地迎到了二门内的廊下。
她显然已经准备歇下,只随意挽了个髻,披了件外衣,脸上带着惊疑。
“文爵?弟妹?你们这是……”
常夫人借着灯笼光,看清幼弟一家这副狼狈逃难般的模样,
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寒暄,连忙上前拉住徐文爵的胳膊,
又看看眼圈红肿的刘氏,“快,快进屋里说话!出什么事了?”
几人进了内室,丫鬟上了热茶便被打出去守在门外。
常夫人看着幼弟那惊惶的脸色,还有弟媳惊魂未定的模样,心知徐家定然出了大事。
她握住徐文爵的手,急切问道
“文爵,你老实告诉姐姐,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父亲他……他又逼你做什么了?还是你大哥又欺负你们了?”
看着这位自小就对他如同生母般的长姐,
徐文爵一路强撑的镇定和那一丝脆弱的坚强,终于彻底崩塌了。
他喉头哽咽,眼圈一红,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把在父亲书房听到的密谋,父亲的野心和暗地里的那些龌龊勾当,
自己对局势的恐惧,以及大哥的敌意,竹筒倒豆子般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常夫人越听,脸色越是苍白,手心也冒出了冷汗。
她对父亲的秉性再清楚不过,对那个家所谓的“亲情”也早就寒了心。
当年她嫁给常延龄,父亲就没少因为常家“不识时务”、不肯依附而刁难夫君,
连带着对她这个女儿也冷淡许多。
幼弟说的这些,她信。
为了保住那些沾满鲜血的财富和权势,她那个刻薄寡恩的父亲,确实什么都做得出来。
甚至……如果需要牺牲掉这个不太听话的庶子一家,父亲恐怕也不会有多少犹豫。
想到此处,又看着眼前惶然无助的弟弟、弟媳和那懵懂熟睡的侄儿,常夫人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姐弟二人相对垂泪,都感到一种悲凉。
外人看他们这些钟鸣鼎食之家,何等风光富贵,
可这高门大院里的凶险与凉薄,有时比那市井小民的日子更加难熬。
好一会儿,常夫人才勉强收住悲声。
她伸手接过孩子,又拉住刘氏冰凉的手,坚定地说道
“你们别怕,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姐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着你们周全!
等你们姐夫回来,我定要求他替你做主,绝不叫你们再回去受那份腌臜气!”
徐文爵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哑声问道
“姐姐,姐夫……姐夫他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
常夫人闻言,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门边,
低声吩咐了守在外面的心腹丫鬟几句,让她们管好下面人的嘴,今晚的事不许外传。
然后她关好门,走回来坐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脸上却出现了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