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自己以前那套不行了,得换条路试试。
去谈判,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给大明争一口气,扬一回国威,
是真想用剩下的日子,给这个国家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他走到杨鹤面前,看着老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
“我钟擎,自认不是什么好人。
手段狠,做事绝,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可我能让魏忠贤那条老阉狗,把心思从祸国殃民转到老老实实给朝廷、给百姓办点实事上。
我也能让杨涟、左光斗那些眼高于顶、觉得除了自己别人都是蠢货的东林君子,低下头,
看清楚谁才是他们嘴里天天念叨的‘民’,想想自己当官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我在河套带着人开荒种地,练兵造械,没跟朝廷要过一两银子,没占过大明一分现成的熟地。
北面边疆能安稳,逃难的百姓能有口饭吃,有地方住,
靠的是我钟擎手底下的辉腾军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是我带着人一颗汗珠摔八瓣种出来的。
你们呢?”
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杨鹤父子的心口上
“你们除了躲在安全的地方,骂这个奸佞,骂那个国贼,
除了给我们这些在边关流血、在田里流汗的人罗织罪名,
扣上‘与民争利’、‘动摇国本’的大帽子,你们还干过什么对老百姓有半点好处的事?
你们嘴里的‘民’,到底是哪里的民?
是你们家乡那些依附于你们的佃户,还是这天底下千千万万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的穷苦人?”
杨鹤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教化民心”、“匡扶社稷”也是为百姓,
想说他们坚持“道统”是为了天下长远……
可这些话,在钟擎列举的一桩桩、一件件实实在在的事情面前,
在熊廷弼的七十斤,在杨涟等人去辽东谈判的事实面前,
忽然变得无比苍白,无比空洞。
他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嗣昌同样哑口无言。
他想说治国需要“大道”,需要“礼制”,需要……
可脑子里乱哄哄的,那些熟读的圣贤道理,此刻一句也派不上用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钟擎,看着这个他打心眼里鄙夷的“幸进之徒”、“国贼”,
用最朴实也最锋利的话,把他们父子,
把他们所代表的那种“清流”姿态,剥得干干净净。
父子俩僵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先前那点“道德优越感”和“正义在我”的底气,
此刻被戳得千疮百孔,半点不剩。
书房里安静得有些难堪,只有炭火偶尔“噼啪”响一下。
钟擎像是驱赶什么烦人的飞虫似的,随意地朝杨鹤父子那边挥了挥手,
扭头对一直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王同知说道
“王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