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颊上还挂着两团不自然的潮红,那是红油和热气熏蒸后的杰作,像是在雪地里晕开的胭脂。
“真的太好吃了……”她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声音里带着一丝因舌头麻木而产生的软糯含混。
紧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慌乱地从袖中摸出一枚随身携带的小圆镜。
“糟了……刚才出了好多汗……”
镜中的她,确实有些“狼狈”。
精致的眼线被生理性的泪水晕开了一角,原本淡雅的腮红因为充血而变得艳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嘴唇——因为辣椒的刺激,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红肿,微微张开着,泛着一层晶莹的水光,像是一颗等待被采撷的、熟透了的果实。
“都怪夫君……”她一边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按压着额角的细汗,一边透过镜子的反射娇嗔地瞪我,“把人家的妆都弄花了。”
“花了吗?”我靠在斑驳的墙砖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流连,“我倒觉得,现在的绫华,比刚出门时更让人……移不开眼。”
那种被辣出来的、毫无防备的媚态,是任何昂贵的胭脂都画不出来的。
绫华补妆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眼帘,透过镜面与我对视,那一瞬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缠绕。
她突然合上镜子,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注意,便踮起脚尖,带着一股温热的香风扑进我怀里。
在那张红肿的唇瓣即将触碰到我的脸颊时,她停顿了一秒,然后并没有亲脸,而是带着某种报复性的俏皮,在我的嘴唇上重重地吮了一下。
那是混合了红油的辛辣、凉茶的甘甜,以及她特有体香的一个吻。
“就会说好听的哄我。”她退开半步,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新月,眼底藏着一丝狡黠,“辣吗?”
我愣了一下,舌尖顶了顶上颚,品味着那残留的刺激“很辣。但也……很甜。”
“走吧。”她似乎对自己的小恶作剧很满意,主动挽起我的胳膊,“去码头吹吹风,消消食。不然……晚上穿那件衣服会显肚子的。”
最后半句她说得很轻,但我听到了。
璃月港的码头离此不远。我们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随着人流的汇入,空气中那股麻辣鲜香的味道逐渐被海风特有的咸湿所取代。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港口。
码头上人流如织,却并没有让我们感到烦躁。搬运工人的号子声、商贩的讨价还价声、远处的汽笛声,汇聚成一股充满生命力的洪流。
我们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栏杆旁。
海风比街市上更猛烈些,毫不客气地撩起绫华的裙摆,将她精心梳理的丝吹乱。
几缕银拂过我的脸颊,带着微微的痒意。
她伸手拢了拢头,并没有在意形象的凌乱,而是微微眯起眼睛,眺望着远处那片被染成碎金的海面。
“在稻妻的时候,我也经常看海。”
绫华突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透着一股回忆的悠远。
“但那时候的海……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侧过身,看着她的侧脸。夕阳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却掩盖不住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那时候,因为锁国令,稻妻外海终年被雷暴笼罩。”她轻声说道,仿佛陷入了某种幽暗的梦境,“站在离岛的码头上,你听不到海鸥的叫声,只能听到雷声在头顶炸响,看到紫色的闪电像利剑一样劈开天空。海浪永远是黑色的,咆哮着,翻滚着,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我,眼中的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片平静开阔的海面。
“那时候我只能躲在神里屋敷的窗后,看着那样的海,觉得自己也被困在了那雷暴之中……根本不敢想象,原来海也可以是这样平静、温暖,可以让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海风吹拂着她的衣袖,猎猎作响。
我听懂了她话里的未尽之意。
那雷暴封锁的不仅仅是稻妻的海域,更是她作为白鹭公主那循规蹈矩、被重重枷锁束缚的前半生。
而如今,这片璃月的海,代表着她作为“神里绫华”这个个体的自由,以及作为我的妻子所能拥有的、被放纵的权利。
“以后,这片海就是你的后花园。”
我伸出手,在宽大的袖袍遮掩下,十指强势地扣入她的指缝,掌心紧贴,“无论是看海,还是去更远的地方……甚至是在家里做一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都没人能限制你。”
绫华的身体微微一颤。她听懂了我话语中关于“自由”的双重含义——身体的自由,以及欲望的自由。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轻轻挠了一下,随后用力回握,掌心渗出微微的薄汗。
“嗯。”她仰起头冲我笑了,眼波流转间,是全然的信赖与交付,“只要有夫君在,绫华……哪里都敢去。”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我们在码头吹够了风,消了食,便顺着人流往回走。
路过“三碗不过岗”的时候,一阵熟悉的醒木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
“且说那岩王帝君……”
田铁嘴的说书声抑扬顿挫,引得满堂喝彩。而在这热闹的露天茶摊一角,坐着两个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
一位身着黑金长衫,举止沉稳如山,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另一位则是头戴干坤泰卦帽,一身黑衣红梅,正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茶杯。
是钟离客卿和胡桃堂主。
说句实话,看到那一抹梅花瞳的瞬间,我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背脊微微麻。
当初在璃月游历时,若不是后来机缘巧合去了稻妻,若是没有遇到绫华……按照当时那个暧昧不清的展势头,我大概率是真的会被这位古灵精怪、不按常理出牌的胡堂主给“收”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