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药田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一株凝神花的纯白花瓣边缘,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色斑点。
那斑点出现的瞬间,整幅壁画的金色基调,都似乎极其轻微地暗淡了一丝。
紧接着,是杂役院。
一名弟子在修炼时,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面容扭曲,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走。他的同伴们起初还想施救,但很快,那名弟子就出了不似人声的嘶吼,朝着最近的同门狠狠咬去。
疯狂,在最底层蔓延。
然后,是演练剑法的广场。
一名弟子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差。他的剑招不再轻灵和谐,而是多了一丝阴狠与暴戾。他的剑,偏离了预定的轨迹,划向了身旁同门的后心。
一滴血,溅落在洁白无瑕的玉石地面上。
鲜血,染红了白玉广场。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壁画中的玄天宗高层,似乎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依旧在云端之上论道,在华美的宫殿中宴饮。
金色的光华潮水般退去。
恢弘的仙家盛景,繁荣的宗门气象,连同那九轮太阳的温润光辉,都在一瞬间被黑暗吞没。
壁画,重新变回了那副令人窒息的疯狂画卷。
暗室中,唯一的光源彻底熄灭。
啪嗒。
悬浮在半空中的外事殿权限玉牌,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光,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出清脆的声响。
一切重归死寂。
但李毅的魂海,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幅活过来的壁画,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一场生死搏杀都要剧烈。
秩序,强大,繁荣。
李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将方才看到的每一帧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反复回放、拆解、分析。
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实生过的历史。
是玄天宗,这个曾经屹立于云海之上的庞然大物,走向灭亡的前的样子
他缓缓抬起头,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面前的石壁。
那无数扭曲的、交织的黑色触手,并非简单的图画。
它们是道与理的崩坏,是法则被扭曲后留下的痕迹。
李毅强行压下心神中的悸动,长青道基缓缓运转,一丝丝精纯的生机灵力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那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
他必须搞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肩膀上,四只妖兽的反应比他更直接。
小花四蹄不安地刨动着地面,喉咙里出低沉的、充满痛苦的哼哧声。作为厚土当康,它与大地的联系最为紧密。在它的感知中,这幅壁画所描绘的大地,已经死了,而且是被一种极其恶毒的方式,吸干了所有的生命力,只留下一具被玷污的躯壳。
玄将蛇躯盘得更紧,几乎缩成了一个黑色的石球。它的幽冥瞳死死盯着壁画,蛇信却不敢吐露分毫。在那上面,它感受到了一种远比幽冥之息更加古老、更加阴冷、更加混乱的意志。那种意志,让它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都在疯狂示警,催促它立刻远离。
青禾剑悬浮在右肩,剑身嗡鸣,一缕缕细碎的紫色电弧在剑刃上跳动,出噼啪的轻响。作为木属剑妖,它对生机的感知最为敏锐。壁画上的黑色触手,代表着一种与“生”完全对立的终极毁灭,是所有草木生灵的天敌。
最奇特的,是寂的反应。
巴掌大的龟壳上,归墟之域的力场收缩到了极致,几乎贴合在龟壳表面。它没有表现出贪婪,反而传递出一种极其罕见的……厌恶。
他向前踏出一步。
小心翼翼地探向石壁。
他开始用最原始的方式——眼睛,去观察。
他将整幅壁画当做一个被肢解的标本,从每一个细节开始分析。
触手的形态。
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概念的具象化。没有固定的形状,可以无限延伸,无限分叉。它们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微的、不断开合的孔洞,仿佛在呼吸。
壁画中,一名玄天宗弟子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影子。他的影子,已经被一根从地面延伸出的黑色触手彻底贯穿,并与之融为一体。
而那名弟子,他的身体完好无损,但他的脸上,却开始浮现出与影子上一模一样的黑色纹路。
神魂侵蚀。
这东西,最先污染的,是比肉体更深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