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英华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里的工程图纸被他攥得变了形。
“志诚同志,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嘶哑。
“三天调试完所有机器?这些都是毛熊最新的设备,我们的人别说调试,连图纸都还没吃透!那些俄文说明书,跟天书有什么区别!”
他指了指不远处几个正在指导卸车的毛熊专家,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
“他们只管把机器装好,签字验收,至于怎么用,怎么修,他们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还有基地建设,现在已经是三月底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要完成这么大的工程量,就算人不睡觉也干不完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王志诚身上。
这一次,他提出的要求,已经不是魄力可以形容。
这是在挑战物理规律。
王志诚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扫过那些崭新的机器,最后,落在了郑英华写满焦虑的脸上。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我留下。”
郑英华愣住了。
“这三天,我跟你们一起待在车间。”
王志诚走向那台体积最为庞大的乌拉尔重型机床,它的底座如山峦般稳固,墨绿色的漆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所有技术问题,我来解决。”
整个站台,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待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郑英华嘴巴张了张,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从心底升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您……您懂机床?”
王志诚已经走到了那台巨兽面前。
他没有回头。
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划过机床冰冷的金属导轨。
那动作,无比的轻柔,无比的熟稔。
仿佛他的指尖与这台机器之间,存在着某种越语言的记忆与共鸣。
他面对的不是一台陌生的,来自异国的工业母机。
而是一个阔别已久,心照不宣的老友。
王志诚的手指,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从乌拉尔重型机床的导轨上缓缓划过。
那上面还残留着出厂时的保护油脂,腻滑而冰冷。
他没有回头。
没有去看周围任何人的表情。
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座沉默的钢铁巨兽。
郑英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个荒谬的问题还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吐不出下一个字。
空气被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