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自立型。。。。。。咒骸?”
夜蛾正道那魁梧的身躯猛地僵在了原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静谧昏暗的凌晨工坊里,从眼前这个少年的口中,竟然轻描淡写地吐出了这个词汇!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完全自立型咒骸这可是夜蛾正道本人倾注了无数心血、目前都还深陷在理论瓶颈中苦苦攻克着的核心绝密课题!
他甚至连一点实质性的大进展都还没有取得,更重要的是,他誓自己绝对没有向李舜辰、甚至没有向高专里的任何一个人提起过这个禁忌般的话题。
虽然夜蛾正道确实在心底有过打算,等李舜辰在傀儡操术上再精进一些后,找个合适的时间与他探讨这个方向,但那个时间绝对不是现在,更不是在对方入学仅仅一个多月的时候!
那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推演出这个终极方向的!?
夜蛾正道死死地盯着李舜辰,隐藏在墨镜后的双眼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布满了血丝。他的声音因为不可抑制的颤抖而变得有些沙哑。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李舜辰微微停下了手中的刻刀,他自然明白夜蛾正道因何而失态,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一般的黑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夜蛾正道,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解释道。
“虽然事先没有和夜蛾老师您商量过,但在了解了咒骸的基本构造后,这就已经成为了我现阶段主攻的研究方向。”
夜蛾正道的大脑一片嗡鸣,他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一般,怔怔地重复着李舜辰的话。
“你的。。。。。。研究方向?”
李舜辰点了点头,缓缓地开口说道。
“这一个多月以来,我在高专里、在替杰准备咒灵的过程中,了解到了很多事情,我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咒术师’这份工作的本质究竟有多么残酷,能够像五条悟和夏油杰他们那样,生来就立于不败之地的强大咒术师,终究是凤毛麟角,对于绝大多数普通的咒术师而言,只要是踏上祓除咒灵的任务现场,就绝对无法避免随时可能降临的致死危险。”
李舜辰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如果,我能够创造出拥有独立灵魂的自立型咒骸。。。。。。那么,它不仅不再需要施术者在后方冒着风险进行繁琐的操控,而且灵魂的自循环应该还能够为它自己的行动源源不断地提供咒力,在最理想的状态下,它们就可以完全代替人类,将那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咒术师们,从这份必须直面死亡的危险工作中彻底解放出来。”
工坊里静得只能听到李舜辰平缓的呼吸声,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极其理智的残酷分析。
“而且退一万步讲,只要自立型咒骸的核心没有被完全破坏,哪怕躯体被撕裂,它们也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只需要带回来用材料进行重新缝合与维护就可以了,但人呢?人的肉体太脆弱了,即便高专里有硝子那样掌握着反转术式的珍贵存在,但在瞬息万变的任务中,一旦被咒灵重伤致命,等待着绝大多数咒术师的,也只有变成一具冰冷尸体的结局。”
“。。。。。。”
夜蛾正道闻言,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如同石雕一般伫立在原地,脑海中疯狂地掀起惊涛骇浪,默默地消化着李舜辰这番犹如神明俯瞰人间般冰冷、却又透着极致悲悯的话语。
足足过了半晌,夜蛾正道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地问。
“你真的是自己一个人想到这些的。。。。。?”
李舜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望向了窗外,在那片太阳尚未升起、最为浓重的黑暗中,他缓缓地说道。
“是啊,或许是因为想起了自己最初的遭遇了吧。”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这样,在直面死亡的绝境中侥幸觉醒术式,并反杀咒灵幸存下来,而在我幸存之后,而事后负责调查的‘窗’又要来到现场,再经历一次随时可能被残余咒灵袭击的危险,最终当任务作为悬赏布,交到某位咒术师的手里时,又是第三个人要切身经历这样的生死考验。。。。。。”
李舜辰转过头,看着夜蛾正道那凝重的脸庞。
“咒术师人手匮乏、青黄不接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光是看看我们一年级同期的数量,就能够明白这个咒术师已经凋零到了什么地步,我想找到那个能够一劳永逸、解救所有人的办法。”
“你。。。。。。你。。。。。。”
夜蛾正道听着李舜辰这番平静的宣言,整个人已经被震撼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程度,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李舜辰那张清秀、年轻、甚至带着一丝未脱稚气的脸庞,试图从那双眼睛里、从微表情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能够证明这些只是一时兴起的中二言,或者是某种为了博取师长好感而刻意编造的宏大说辞。
但是非常遗憾,他找不到,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都没有!
虽然这种判断非常感性,但夜蛾正道那属于一级咒术师的直觉和阅人无数的经验都在疯狂地警告他,李舜辰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自他灵魂深处的绝对真理!
而正因为他知道这大概率是毫无保留的真话,才令夜蛾正道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毛骨悚然的可怕!
直到这一刻,夜蛾正道才终于彻底理解了,那股一直以来无形地压在李舜辰身上、驱使他不眠不休疯狂运转的“巨大压力”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种试图以凡人之躯、凭借一己之力去拯救整个崩坏世界的“私欲”!这种宏愿是何等的自我毁灭,何等的扭曲,何等的。。。。。。令人恐惧!
夜蛾正道光是站在他面前想象着这份重量,都能够感受到那种实质性的窒息感,而眼前这个少年居然在完全清醒、完全理智的状态下,试图主动去背负这种注定会把自己碾成齑粉的扭曲宏愿!
李舜辰看着夜蛾正道剧变的神色,以为对方是在担心技术风险,于是悠悠地补充道。
“当然夜蛾老师,尽管现在我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我的设想能够完美落地,我也曾经理智地思考过,这项能够创造灵魂的技术如果成功诞生,未来或许会被有心之人窃取,用在其他更加糟糕的战争或剥削上。。。。。。但那是之后才需要去防范和考虑的事情,不管未来如何,先这项技术需要先在这个世界上诞生下来。”
在夜蛾正道的眼中,此刻坐在昏暗台灯下的那个名为李舜辰的黑少年,他的身影仿佛正在微光中逐渐扭曲、无限壮大,甚至在某种精神层面上彻底失去了“人类”的常态形状,化作了一个不可名状、无法言说的存在。
在那股令人窒息的扭曲偏执之中,夜蛾正道竟然不可思议地感受到了一种。。。。。。可以被称作“神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