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此刻或许已经因为那场骚乱而彻底陷入喧嚣与火光的禅院家前院,位于本家宅邸最深处、被茂密植被层层包裹的后山训练场,却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里是禅院家专门用于历代嫡系子弟锤炼体术与咒力的封闭式场所,数百年的光阴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沉重的刻痕,参天的古木如同一根根虬结的立柱,粗暴地切割着本就不算明朗的月光。】
【斑驳的树影投射在布满裂纹的青石板上,宛如无数只在暗夜中无声挣扎的鬼手,在这死寂中无声地扭动。】
【没有布设任何用来隔绝外界视线与声音的「帐」,对于此刻身处这里的那个男人而言,这本就不是一场需要遮掩的战斗,甚至将之称作游戏也可以。】
【这仅仅是他单方面主导的、用来满足其扭曲虚荣心与变态掌控欲的一场“处刑秀”。】
【“呼……呼……”】
【寂静的古木林间,只剩下年幼的伏黑惠那因为极度透支咒力而变得异常沉重且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只有一年级大小的他,此刻显得是那么的单薄与渺小,他小小的身体背靠着一截粗壮的树干,深色的高专幼童版校服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虽然他的身上并没有任何遭受殴打显露出的淤青或伤口,但他的脸色却苍白得如同白纸,嘴唇微微紫,精神已经被逼到了濒临崩溃的极限。】
【在伏黑惠的身前,两只体型堪比成年野狼的「玉犬·白」与「玉犬·黑」正伏低着身体,喉咙里出痛苦而沙哑的呜咽。】
【它们原本柔顺光泽的皮毛此刻显得凌乱不堪,虽然作为影子构成的式神它们不会流出真实的血液,但它们的身躯表面已经布满了被钝器高击打后产生的波纹。】
【构成它们实体的漆黑与纯白咒力,正在肉眼可见地剧烈闪烁、溃散,仿佛随时都会维持不住形态,化作一滩没有生命的影浆消散在空气中。】
【它们在畏惧,或者说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它们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凭借本能护在小主人身前。】
【“太慢了。”】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又透着令人作呕的傲慢意味的声音,从前方那片浓重的阴影中慢条斯理地飘了出来。】
【伴随着木屐踩在落叶上出“沙沙”的轻响,禅院直哉穿着那身宽松舒适的传统和服,双手笼在袖子里,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赏花散步一般,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入了斑驳的月光中。】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轻浮的微笑,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狐狸眼中,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与轻蔑。】
【“这就是那个老头子做梦都想迎回本家的「十种影法术」?这就是被禅院家历代典籍吹捧上天、号称拥有无限潜力的至高术式?”】
【直哉停下了脚步,距离伏黑惠和两只玉犬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他微微歪着头,用一种打量劣质商品般的挑剔目光,在两头奄奄一息的犬类式神身上扫过,随后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
【“就这?就只是召唤两头只能用来吓唬平民的野狗出来乱咬?就算我站在这里不动,它们那可悲的反应度也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这种可笑的杂耍,竟然也配被称为御三家的巅峰。。。。。。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呜。。。。。。”】
【似乎是感受到了直哉那毫不掩饰的敌意与羞辱,性格更为暴躁的「玉犬·黑」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龇着牙试图再次扑向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
【然而伏黑惠却在这个瞬间猛地咬紧了牙关,年幼的他虽然还无法完全理解咒术界那些复杂的弯弯绕绕,但他有着属于自己野兽般的直觉。】
【他很清楚,如果再让玉犬承受哪怕一次那种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恐怖打击,这两只陪伴他的式神就会彻底被破坏。】
【“回来。”】
【男孩那稚嫩却异常沙哑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
【随着他结印的手指艰难地松开,两只庞大的玉犬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随后瞬间化作两滩漆黑的影子,犹如退潮的海水般迅缩回了伏黑惠脚下的阴影之中。】
【强行切断与式神的链接,让伏黑惠本就透支的身体再次感受到一阵强烈的虚弱,一阵眩晕感袭来,他双腿一软顺着树干滑坐在了地上。】
【但他那的眼眸却犹如一只就算被逼入绝境也死死锁定猎物的孤狼,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禅院直哉。】
【“哦?收回去了吗?”】
【看到伏黑惠的举动,直哉不仅没有感到扫兴,反而觉得更加愉悦了,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地上的男孩,嘴角的笑容越扭曲。】
【他之所以将伏黑惠强行带到这空无一人的后山,根本不是为了取这个孩子的性命。】
【他甚至刻意控制了术式的力道,只是单纯地蹂躏那两只式神,连伏黑惠的一根头都没有碰,甚至没有让他受一点皮肉伤。】
【因为直接杀掉一个连术式都还没开完全、甚至连字都认不全的小鬼,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成就感,反而会惹来家族内部的麻烦。】
【他真正要摧毁的,是这个孩子身上那层名为「十种影法术」的光环,以及这个所谓的“少主”作为术师的那点可怜的自信心。】
【他要在甚尔的儿子面前,用最残忍、最直观的单方面碾压来证明,他禅院直哉的「投射咒法」,才是度与力量的极致,才是能够俯瞰整个咒术界的、御三家真正的最强术式!】
【什么传承了几百年的十影,什么让家主直毘人都忌惮的潜力,在他绝对的度面前,都不过是随手便可打碎的沙堡。】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小鬼?”】
【直哉一步一步地朝着伏黑惠逼近,他没有再使用术式,而是刻意放慢了脚步,用那种沉重、充满压迫感的步伐,一点点地挤压着男孩的心理防线。】
【“他们都说,你身上流着那个男人禅院甚尔的血,他们都说你这双眼睛,简直和那个背弃了家族的废物一模一样。”】
【直哉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扭曲情绪,那是极度的崇拜与极度的嫉妒交织在一起,酵而成的毒药。】
【在他的内心深处,甚尔那个没有任何咒力、却能凭借纯粹肉体力量将所有自诩天才的术师踩在脚底的背影,是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阴影与执念。】
【但他绝不承认,那个男人的儿子,能够仅仅凭借一个所谓血统中继承来的“祖传术式”,就轻而易举地夺走属于他的关注、资源与本该属于他的家主继承权。】
【“可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直哉停在距离伏黑惠仅有三步之遥的地方,在这个距离下,他身上那属于特别一级术师的庞大咒压,犹如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伏黑惠幼小的身体上,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胸腔一阵刺痛。】
【“除了那张脸,你连那个男人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太弱了弱得让我感到恶心,你以为凭借这么一个把戏一样的影法术,就能在禅院家立足?你以为老头子想把你找回来,是因为你有多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