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斗声与呼喝声,在幽深死寂的甬道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与刺耳。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甬道的上方出口附近。张玄德心中凛然,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身形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沿着甬道壁,向上潜行。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定的弧度向上延伸。随着靠近,打斗声越清晰,还夹杂着灵力碰撞的爆鸣、法术激荡的风声,以及愤怒的喝骂与痛苦的闷哼。从灵力波动的强度与属性判断,交手双方人数不少,至少都在筑基期以上,而且似乎分属不同的阵营,一方灵力阴寒诡谲,带着浓重的血腥与死气,另一方则相对中正平和,但此刻已显凌乱,似乎落了下风。
“是厉老鬼的人?还是其他在‘乱葬岗’探险的修士起了冲突?”张玄德心中念头急转。他更倾向于前者。厉执事在他进入蚁穴前就心怀叵测,很可能在他进入后,派人尾随或是在外围守株待兔。而且,感应中那股阴寒诡谲、带着血腥死气的灵力,与之前厉执事麾下那些修士的气息颇为相似。
他加快脚步,身形如鬼魅,几个起落便来到了甬道的一个拐角处。前方不远处,甬道豁然开朗,似乎连接着一个较大的天然洞穴。打斗声正是从洞穴中传来。
张玄德屏住呼吸,将身形隐在拐角的阴影里,小心地探出半个头,向洞穴内望去。
洞穴约有十丈方圆,地面崎岖不平,散落着乱石。洞顶倒悬着不少钟乳石,滴答着水珠。此刻,洞穴内一片混乱,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混战。
交战双方约有七八人。其中一方四人,皆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袖口绣着一个小小的血色鬼爪标记,正是厉执事麾下修士的标志。为一人,是个面色阴鸷、鹰钩鼻的老者,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手中一柄白骨幡舞动,阴风阵阵,鬼哭狼嚎,不断召唤出灰白色的鬼影扑向对手,实力最强。另外三人,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也各持骨刺、阴魂梭等邪道法器,攻势狠辣,招招夺命。
而他们的对手,只有三人,且都带了伤,气息不稳。其中两人张玄德认识,正是之前与他一同进入“乱葬岗”的散修,一个擅长土系法术的矮胖修士,一个使用飞剑的冷面青年。此刻两人都是浑身带血,衣衫破碎,背靠背勉强支撑,抵挡着两名黑衣修士的围攻,已是岌岌可危。
而第三个人,则让张玄德目光一凝。那是一个身穿淡青色道袍、身形有些狼狈、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不屈的年轻道士,看其服饰,赫然是“净土”的制式道袍!而且,张玄德记得此人,似乎是鲁墨大师身边的一个记名弟子,名叫周清,有筑基中期的修为。此刻,他正被那阴鸷老者和另一名筑基中期的黑衣修士联手围攻,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手中一柄青色飞剑光芒黯淡,显然受损不轻,身上道袍也被划破数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襟。
“是‘净土’的人!他们怎么在这里?还和厉老鬼的人对上了?”张玄德心中疑惑,但随即明白过来。自己坠入暗河,失去踪迹,鲁墨大师那边肯定知晓。厉执事既然心怀不轨,很可能在蚁穴附近留了人监视,甚至可能封锁了那片区域。周清或许是奉鲁墨之命,前来寻找自己,结果遭遇了厉执事的人,双方这才动起手来。看情形,“净土”这边人少势弱,又失了先机,已然处于绝对下风。
“周师兄,放弃抵抗吧!乖乖交出那小子可能留下的储物袋,还有你们身上的东西,老子可以给你个痛快!”阴鸷老者一边催动白骨幡,放出道道惨绿色的鬼火,一边阴恻恻地笑道,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他显然认为,张玄德坠入蚁穴深处的暗河,多半已经陨落,储物袋或许被水流冲到了某处,或许被周清等人找到。
“呸!厉老鬼的走狗!想要张师兄的东西,先问问道爷手中的剑答不答应!”周清咬牙怒斥,手中青色飞剑勉强荡开一道鬼火,却被另一名黑衣修士的骨刺划破左肩,鲜血飞溅,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冥顽不灵!杀了他们,东西一样是我们的!”阴鸷老者脸色一沉,白骨幡摇动,数道凝实的鬼影尖啸着扑向周清,同时他自己身形一晃,绕过周清的飞剑,枯爪般的手掌带着腥风,直取其咽喉!另一名黑衣修士也狞笑着,骨刺如毒蛇出洞,刺向周清后心!
前后夹击,周清本已受伤,飞剑又被鬼影缠住,眼看就要毙于掌下!
另外两名散修更是自身难保,被对手死死缠住,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却无力救援。
“周师兄!”矮胖修士悲呼。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
“咻——!”
一点银芒,如同暗夜中乍现的流星,毫无征兆地,自甬道拐角的阴影中激射而出!度快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洞穿一切、厘定秩序的凌厉意志,后先至,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那阴鸷老者的后心要害!
银芒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阴寒死气仿佛遇到了克星,纷纷退散、消融!正是张玄德蓄势已久的“星辉指”!而且,是融入了新领悟的《周天星衍定序真经》奥义,威力、度、精准度都远从前的一指!
“嗯?!”阴鸷老者毕竟是筑基后期修士,生死关头,灵觉预警,只觉一股极其尖锐凌厉、却又带着中正浩大气息的杀机自身后袭来,瞬间头皮麻!他顾不得再杀周清,怪叫一声,强行扭身,将白骨幡往身后一挡!
“嗤啦!”
银芒精准地命中白骨幡的幡面!那由无数生魂祭炼、阴气森森的白骨幡,在蕴含着精纯“秩序”之力的星辉指下,竟如同热刀切牛油,幡面被瞬间洞穿一个焦黑的小洞!银芒去势稍减,但依旧射入了阴鸷老者的左肩!
“啊!”阴鸷老者惨叫一声,左肩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带得踉跄前扑,白骨幡脱手飞出,幡面上的鬼影出凄厉的尖啸,瞬间黯淡了许多。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周清死里逃生,又惊又喜,趁机操控飞剑,勉强逼退另一名黑衣修士,闪身后退,惊疑不定地看向银芒射来的方向。
另外两处战团也因此一滞,所有人都看向甬道拐角。
“谁?!藏头露尾,给老子滚出来!”阴鸷老者捂住血流如注的左肩,又惊又怒地喝道,目光死死盯着阴影处。对方一出手就重创了他的本命法器白骨幡,还伤了他,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而且那银芒中蕴含的力量,似乎正好克制他的阴邪功法,让他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厉老鬼的狗,倒是鼻子挺灵,追到这里来了。”一个平静淡漠的声音,自阴影中响起。紧接着,一个身穿染血青袍、身形挺拔、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星的年轻修士,缓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正是张玄德。
“张师兄!”周清看清来人,顿时大喜过望,几乎要落下泪来。另外两名散修也是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位“失踪”多日的张玄德,竟然在此刻出现,而且一出手就重创了对方最强的阴鸷老者!
“张玄德?!你没死?!”阴鸷老者瞳孔骤缩,失声叫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可是亲眼看到张玄德被蚁后含怒一击轰入崩塌的蚁穴深处,坠入暗河,按理说绝无生还之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且……看其气息,虽然似乎有伤在身,但灵力凝实,目光锐利,似乎比之前更加强大了?尤其是刚才那一指,威力远他之前对张玄德实力的评估!
“托你们的福,命硬,没死成。”张玄德语气平淡,目光扫过阴鸷老者和他身后的三名黑衣修士,最后落在周清身上,微微点头,“周师弟,辛苦了。”
“张师兄没事就好!鲁师叔派我前来接应,没想到遭遇了厉老鬼的埋伏!”周清连忙道,眼中满是激动。
“嗯,我都看到了。”张玄德点点头,目光重新转向阴鸷老者,眼神骤然转冷,“厉老鬼派你们在此截杀‘净土’之人,意欲何为?”
阴鸷老者脸色变幻不定。张玄德的突然出现,而且实力似乎大涨,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但他毕竟是积年老修,心狠手辣,瞬间判断形势对方虽然多了一人,但除了张玄德,其他三个都已是强弩之末。自己虽然受伤,白骨幡受损,但毕竟是筑基后期,加上三名手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厉执事的命令是格杀勿论,尤其是这个张玄德,必须死!
“意欲何为?自然是送你们上路!”阴鸷老者狞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既然你没死在蚁穴,那就让老子亲手了结你!上!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一面巴掌大小、漆黑如墨、刻画着狰狞鬼脸的令牌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面门板大小的鬼头盾牌,挡在身前。同时,他张口喷出一口精血,落在脱手飞出的白骨幡上。白骨幡受损的幡面血光一闪,那些黯淡的鬼影再次凝实了几分,出凄厉的尖啸,配合着鬼头盾牌,一攻一守,朝着张玄德扑来!显然,他已经将张玄德当成了最大威胁,一出手就是全力,甚至动用了损耗精血的秘法!
另外三名黑衣修士也反应不慢,齐齐厉喝,各施手段,缠住了周清和两名散修,防止他们救援。
面对阴鸷老者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张玄德面色不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若是之前重伤状态,面对这筑基后期修士的含怒一击,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但现在,他伤势尽复,修为大进,更是得到了上古传承,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身上骤然腾起一层淡淡的、却无比凝实的银色光晕,正是运转到极致的“秩序”之力护体。同时,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银芒吞吐,对着那扑来的数道凝实鬼影,凌空一点!
“星罗棋布,定!”
这一次,他并未用“星辉指”的穿刺之力,而是运用了《周天星衍定序真经》中记载的一门小神通——“定星术”!此法并非直接攻击,而是以自身“秩序”之力引动星辰之力,形成短暂的禁锢力场,尤其擅长对付阴魂鬼物、混乱之力等无形之物。
只见他指尖银芒爆闪,化作数十点细碎的银色星光,并非直线射出,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散开,瞬间笼罩了那数道扑来的鬼影!
鬼影撞入那片银色星光范围,如同陷入了泥沼,度骤减,出惊恐的尖啸,原本凝实的形体竟然开始波动、涣散!那银色星光仿佛带有极强的净化与束缚之力,正是这类阴魂鬼物的克星!
“什么?!”阴鸷老者大惊失色,他这白骨幡中的鬼影,乃是以秘法炼制,凶戾无比,寻常法术难伤,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就困住、削弱?此子实力增长竟如此恐怖?
他心中一横,催动鬼头盾牌加撞向张玄德,同时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喷在白骨幡上,厉喝道“万鬼噬心!”
白骨幡血光大盛,幡面上那被洞穿的孔洞竟在血光中暂时弥合,更多的、更加狰狞的鬼影呼啸而出,铺天盖地,连同之前被困住的鬼影,一起扑向张玄德!这一次,鬼影的数量多了数倍,而且更加疯狂,隐隐结成某种阵势,威势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