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煞长老的应对不可谓不快,也足够狠辣果决。
就在那点淡金星辉消散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座被张玄德窥探过的白骨祭坛,其表面的暗红色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三颗搏动的“心脏”和那尊漆黑骨雕神像同时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道道裂纹蔓延。紧接着,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血色能量从祭坛核心轰然爆开!
“轰隆——!”
不是剧烈的爆炸,而是一种沉闷的、向内坍缩又骤然释放的诡异轰鸣。祭坛本身连同下方十丈方圆的邪异法阵,在一阵剧烈扭曲的血光与死气中,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捏碎、揉烂,化作一股粘稠的、散着刺鼻腥臭与强烈怨念的暗红色血雾。血雾并未扩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瞬间分化成数百上千道细若游丝、却更加凝练歹毒的血色流光,出凄厉的尖啸,朝着四面八方,尤其是“镇星净土”的方向,疯狂迸射而去!
每一道血色流光,都精准地“找到”了附近一头较为强大、充满怨气的游荡邪祟或怨魂,如同毒蛇归巢,瞬息没入其体内。那些被附体的邪祟怨魂,形体骤然膨胀、扭曲,气息变得狂暴而混乱,眼窝中燃起与流光同色的暗红血焰,出一阵阵意义不明、却充满恶意的嘶吼,然后便遵循着某种本能或残留的指令,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争先恐后地朝着“镇星净土”外围,那些新归附的、人气与生机最为“鲜美”的村落聚集点扑去!
它们不再隐藏,不再缓慢渗透,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癫狂的姿态,要将体内那融合了“血煞引”核心种子与祭坛残余力量的恶毒诅咒,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散播出去!
与此同时,骨煞长老与另外两名金丹邪修,已然化作三道模糊的虚影,卷起森森阴风与浓郁死气,头也不回地朝着“乱葬岗”更深处,那被称为“葬魂渊”的死气源头飞遁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铅灰色浓云与翻腾的灰黑死气深处。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残留着强烈邪恶波动的焦黑土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焦糊混合气味。
“镇星净土”,“镇星碑”下。
张玄德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乱葬岗”边缘生的那一幕——祭坛自毁,血煞分流,邪祟狂扑,以及那三道迅远遁的金丹邪修身影。
“‘断尾求生’,转移核心,驱动邪祟强攻,以混乱掩盖真实意图,拖延时间,并试探我的反应与‘净世星辉’的防御极限……”张玄德低声自语,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这‘骨煞’,倒是果断。看来,他们对那‘血煞引’计划,比我预想的更为看重,也更为自信。认定即便被窥破部分,只要种子能大量、快地撒播出去,依旧能达成目的。”
他心念微动,整个“镇星净土”方圆三百里内的一切细微变化,尤其是外围那些新归附村落、流民聚集点的状况,如同画卷般在他浩瀚的意志中展开。他“看”到,数以百计、千计被“血煞引”种子附体、气息狂暴的邪祟怨魂,正从“乱葬岗”方向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带着令人心悸的尖啸与恶念,扑向那些防御相对薄弱、人心尚且浮动的新附之地。
他也“看”到,在“净世星辉”大阵提升至第三档“明心静气”、“驱邪缚魅”效果后,一层淡金色的、柔和却坚韧的光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净土”核心区域及大部分新附村落笼罩其中。光晕所及,空气中弥漫的阴寒死气被迅净化、驱散,那些狂暴扑来的邪祟怨魂,在触及光晕的瞬间,身上便冒出“滋滋”的黑烟,出痛苦愤怒的嘶吼,冲击的度和势头为之一滞。
然而,这“净世星辉”虽能削弱、净化邪祟,却无法完全阻隔那融入邪祟体内的、无形的“血煞引”诅咒种子。尤其当大量邪祟前赴后继,以自身魂体为柴薪,疯狂冲击、消磨星辉光晕时,仍有一丝丝极其隐晦、歹毒的负面精神波动——恐惧、猜忌、绝望、怨毒——如同最微小的尘埃,穿透光晕的净化,悄然渗入一些防护相对薄弱、或人心本就惶惑的村落边缘。
“程远志,苏晚晴。”张玄德的声音,通过“镇星碑”与遍布“净土”的阵法节点,清晰地在正率领队伍奔赴各村的程、苏二人,以及所有“执法队”、“讲法堂”成员,甚至各村落临时选出的“村正”、“里长”识海中响起。
“邪祟已驱动,以自杀之势冲击外围村落,其体内蕴含‘白骨’一脉恶毒诅咒‘血煞引’种子,可引动人心负面情绪,滋生内乱。尔等按既定方略行事执法队结‘小四象阵’,以‘破邪’、‘金光’符箓为辅,清剿冲击村落之邪祟,务必战决,减少其散播诅咒之机;讲法堂弟子即刻于各村‘明心台’开讲,宣讲《太平经》‘静心’、‘守一’、‘互助’篇章,以‘清心咒’辅助,稳定人心,驱散杂念;各村正、里长组织青壮,以我前日所授‘简易驱邪阵’布于村落四角,配合讲法堂弟子,加固防护,监察异常,凡有行为诡异、言语挑唆、传播恐慌者,即刻上报,由执法队核实处置,不得拖延!”
“另,开放府库丙字三号、四号物资,所有村民,无论新老,皆可凭‘善功’或以工代赈,领取‘清心符’、‘护身符’各一张,辟邪丹一枚。各村设立‘公议堂’,凡有纠纷、疑虑、不安,皆可于此提出,由讲法堂弟子与村正共议裁决,务必做到公正公开,疏导怨气于萌芽。”
“此非寻常邪祟扰边,乃‘白骨’、‘毒’、‘梦魇’三脉邪祟联手,以诡道乱我心志,坏我根基之战。诸弟子、同门、乡亲,当谨守本心,坚信正道,互信互助,共御外邪。凡有功者,善功倍计;凡惑乱人心、与邪祟勾结者,形神俱灭,绝不姑息!”
张玄德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沉稳、威严与力量,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许多人因邪祟狂攻、诅咒渗透而产生的不安与躁动。
“谨遵灵尊法旨!”程远志、苏晚晴,以及所有听到法旨的弟子、村民,无论身处何地,皆心神一凛,齐声应诺。原本因邪祟突袭和隐隐的不安而有些浮动的人心,迅稳定下来。一道道身影开始按照指令,快、有序地行动起来。
程远志身披玄甲,手持斩马大刀,浑身气血如狼烟升腾,率领着一队队气息精悍、训练有素的执法队弟子,如同出鞘利剑,冲向那些被邪祟冲击的村落外围。刀光闪烁,符箓生辉,结成战阵的执法队弟子们,如同一台台高效的杀戮机器,将那些狂暴但灵智低下的邪祟怨魂,一片片绞杀、净化。
苏晚晴则是一身素雅道袍,手持玉简,神色恬静中带着坚定,带领着讲法堂的弟子,迅在各村临时搭建或已有的“明心台”上开讲。她声音清越,字字清晰,将《太平经》中关于静心守神、互助友爱、坚信正道的篇章娓娓道来,辅以讲法堂弟子齐声吟诵的、带有宁静心神功效的“清心咒”,如同潺潺清泉,流淌进村民们因外界威胁、内部隐忧而有些焦躁不安的心田。许多面露惶恐的村民,在听讲片刻后,神色便渐渐平静下来,眼中重新有了光芒。
各村正、里长也行动起来,组织青壮按照张玄德传授的简易法门,在村落四角埋下刻画着基础辟邪符文的石桩或木牌,虽然简陋,却能与“净世星辉”大阵产生微弱的共鸣,形成一层额外的、针对阴邪之气的防护。同时,“公议堂”也迅搭建起来,成为村民们表达诉求、解决纠纷、获取信息的中心。
整个“镇星净土”外围,虽然邪祟的嘶吼与战斗的轰鸣不时传来,淡金色的“净世星辉”光晕也在微微波动,但内部却呈现出一种紧张而有序、外紧内稳的状态。恐惧的种子虽被撒下,但在张玄德迅、有力、且有针对性的布置下,在“净世星辉”的持续净化下,在执法队的铁血清剿下,在讲法堂的教化疏导下,在公开透明的“公议堂”机制下,这些种子还未来得及生根芽,便已被很大程度上遏制、清除。
“镇星碑”下,张玄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微微颔。他对此并不意外。“秩序”的力量,不仅体现在强大的武力与净化能力上,更体现在高效的动员、公正的裁决、及时的疏导与深入人心的教化上。人心虽易被蛊惑,却也向光向稳。只要给予希望、公正与保护,并建立有效的沟通与纠错机制,大部分人是愿意选择秩序与安稳的。
然而,他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目光仿佛穿透空间,再次投向了“乱葬岗”深处,那死气与邪恶最为浓烈的“葬魂渊”方向。
“祭坛自毁,邪祟狂攻,不过是吸引注意力的佯攻与拖延时间的障眼法。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面。那‘骨煞’提及的‘幽冥镜’,以及他们等待的‘七星连珠、九幽洞开’之时,才是关键。”
“血煞引的种子虽然被遏制大半,但必然仍有漏网之鱼,潜藏于人心暗处或某些阴暗角落,伺机而动。需得以‘镇星碑’为核心,结合‘净世星辉’大阵,构建更精细的、覆盖整个‘净土’范围的‘人心监察网络’与‘负面情绪净化力场’。此事,需我亲自推演布置。”
“太平道本宗及各方的回应,也需关注。‘白骨’一脉勾结域外、图谋血祭接引之事,非同小可,绝非我‘镇星净土’一家之事。若能联合各方,或可提前扼杀其阴谋于萌芽,至少,也能分担压力,干扰其布置。”
心念电转间,张玄德已有了计较。他盘膝坐于“镇星碑”前,双手虚按于膝盖,眼眸缓缓闭合,周身气息愈深邃玄奥,与头顶的“镇星碑”、与笼罩天地的“净世星辉”大阵、与冥冥中运转的周天星斗,连接得更加紧密、浑然一体。
他要以“灵”之身,以“镇星碑”为基,以“净世星辉”为网,以自身浩瀚意志为引,结合对“秩序”法则的领悟,推演构建一个能够更有效监测、疏导、净化“净土”范围内负面情绪与隐藏诅咒的庞大而精密的“阵中之阵”!同时,他也要分出一缕心神,通过“镇星碑”与太平道本宗的特殊联系,密切关注宗门及各方的动向。
时间,在“净土”外围的厮杀、讲法、布防,与“镇星碑”下张玄德沉静如水的推演中,悄然流逝。
数个时辰后,当日头西斜,天色再次变得昏暗时。
“镇星净土”外围的战斗声已逐渐稀疏、平息。在执法队的清剿、星辉大阵的净化以及村民们自的防护下,那波被驱动来自杀式冲击的邪祟,已被消灭大半,少数侥幸逃脱或隐匿起来的,也成不了气候。各村的秩序基本稳定,讲法堂的宣讲起到了很好的安抚作用,“公议堂”也处理了几起因恐慌而产生的小纠纷,公开透明的处置方式赢得了大部分村民的信任。
然而,张玄德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是风暴来临前的一次试探性交锋。
就在这时,他通过“镇星碑”,感应到了一道来自太平道本宗的、加急的、带有特殊印记的传讯灵光,正跨越遥远距离,朝着“镇星净土”疾驰而来。几乎同时,他也隐约感觉到,在“乱葬岗”深处,那被称为“葬魂渊”的方向,一股更加深沉、晦涩、充满不祥的邪恶波动,似乎微微悸动了一下,仿佛某种沉睡的庞然巨物,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它的一只眼睛。
张玄德睁开了双眼,眼眸深处,星辉流转,冰冷而深邃。
“要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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