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志与苏晚晴望着化身与阿木等人消失的方向,直到最后一缕气息彻底融入远山晨雾,再也感知不到,才缓缓收回目光。
“希望……一切顺利。”苏晚晴低声轻叹,眼中忧色难掩。她知道,化身此行,无异于将一根探针,主动刺入了“角”在苗疆布下的、那张充满污秽与阴谋的巨网之中。其中凶险,难以预料。
“相信师弟(兄)。”程远志拍了拍苏晚晴的肩膀,语气坚定,“他既已醒来,且凝成化身,必是有了几分把握。我等只需守好此地,静候佳音便是。走,再去检查一遍防御大阵的各处节点,确保万无一失!”
两人相视点头,压下心头担忧,转身朝着净土深处,那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与阵法核心走去。
……
“镇星净土”之外,苗疆莽莽群山,瘴疠弥漫,古木参天。
张玄德的“星辉化身”,带着阿木与五名精干的“净土民”,如同几缕融入山风的游魂,在崎岖险峻的山林间快穿行。
化身并未选择高空飞遁,那样目标太大,容易被可能存在的、来自“角”或其爪牙的空中侦测手段现。他选择贴近地面,借助复杂的地形与茂密的植被遮掩行迹,同时将自身“秩序”力场的笼罩范围压缩到身周数丈,最大程度地隐匿气息,净化途经之地的细微痕迹,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扭曲、误导可能追踪而来的、基于“混乱”或“污秽”力量的探测。
阿木与几名“净土民”紧随其后,在化身的“秩序”之力庇护下,他们仿佛也获得了某种程度的“隐匿”与“净化”特性,行走在毒虫猛兽出没、瘴气弥漫的深山老林之中,竟如履平地,那些寻常足以让炼气修士头疼的毒虫瘴气,在触及他们身周那层无形的淡金色力场时,便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退避、消散。
化身一边赶路,一边将“灵”之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地下深处,缓缓扩散。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表面的山川地貌,草木生灵,更是这片大地深处,那如同人体经脉般纵横交错、却又被不同程度污染、侵蚀的“地脉灵机”的流动。
在他的感知中,苗疆大地,尤其是西南、东北几个方向,地脉灵机的“颜色”与“质地”,明显与“镇星净土”周围那被“秩序”之力净化、梳理过的、纯净温润的淡金色灵机不同。那些地方的地脉,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粘稠的、如同凝固污血般的暗红色,其中更夹杂着丝丝缕缕灰黑色的、充满怨恨、疯狂、痛苦意念的“杂质”。这些暗红、灰黑的“污秽”灵机,正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的、缓慢流动的、充满恶意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朝着几个特定的、散着更加浓郁不祥气息的“节点”或“深渊”汇聚而去。
其中,最为清晰、也最为“汹涌”的一股暗红“溪流”,源头似乎就在西南方向,距离“镇星净土”约两百里外的一片区域——那里,正是阿木之前提到的、苗疆人谈之色变的绝地之一,“葬魂渊”的外围!
“果然……‘葬魂渊’不仅是那三头邪祟的老巢,更是‘角’在苗疆汇聚‘血煞’、炼制‘混乱本源’的一个重要节点,甚至可能是核心之一!”化身心中了然,目光望向西南方向,那被常年不散的墨绿色毒瘴笼罩的天空,眼中星辉微闪。
“阿木,”化身的声音在阿木耳畔响起,直接而清晰,“先去‘葬魂渊’外围,距离其核心毒瘴区三十里处,我记得有一处名为‘鬼哭岭’的险地,地势较高,可窥‘葬魂渊’部分动向,且是几条地脉交汇之处,感应‘血煞’流动当更为清晰。先去那里。”
“是,灵尊!”阿木精神一振,立刻在脑海中回忆“鬼哭岭”的具体方位与路径,同时低声对身边几名同伴交代了几句。众人立刻调整方向,朝着西南“鬼哭岭”的方向,加潜行。
一路无话。在化身“秩序”之力的庇护与指引下,他们避开了数处可能有强大妖兽盘踞的巢穴,绕过了几片天然形成的、容易迷失方向的毒雾迷阵,甚至远远感知到几股散着阴冷、污秽气息的、疑似“幽煞”或“蚀魂”部队巡逻的波动,都被他们提前察觉,悄然避过。
约莫两个时辰后,当日头升至中天,毒辣的阳光勉强穿透部分山林雾气时,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鬼哭岭”。
这是一片地势崎岖、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的荒凉山岭。山岭之上,常年刮着凄厉的山风,风声穿过嶙峋的石缝,出如同万千冤魂哭泣般的尖啸,故而得名“鬼哭”。此地灵气稀薄,且混杂着淡淡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阴煞之气,寻常生灵罕至。
化身带着阿木等人,悄然登上“鬼哭岭”最高的一处、背阴的、可俯瞰西南方向的巨石之巅。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可以遥遥望见,在数十里外,一片更加浓郁、翻滚不休的、墨绿色与暗红色交织的、遮天蔽日的恐怖毒瘴,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活着的、不断蠕动的、充满了腐朽与死亡气息的巨兽——那便是“葬魂渊”的外围毒瘴区。毒瘴深处,隐约可见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那三头之前袭击“镇星净土”的化神邪祟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混乱而邪恶的气息波动,虽然比之前衰弱了许多,但依旧存在。
“就是这里了。”化身静立于巨石边缘,双眸之中,淡金色的星辉骤然变得明亮、深邃。他不再刻意压制自身的“秩序”感知,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脚下大地,沉入周围空气中弥漫的、稀薄却驳杂的灵机之中,尤其重点感应着那自“葬魂渊”方向,如同蛛网般蔓延而来的、暗红色的、污秽的“血煞”地脉流动。
在他的“灵”之视角下,眼前的景象,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简单的山川地貌,毒瘴天空。
而是一片……被“色彩”与“流动”定义的、立体的、充满了“恶”之韵律的……法则图景。
以“葬魂渊”那浓郁的墨绿毒瘴为核心,无数道或粗或细、颜色深浅不一的暗红色“血煞溪流”,如同大地腐烂的血管,从四面八方的地底深处蜿蜒而来,汇聚入毒瘴深处。这些“血煞溪流”中,不仅蕴含着浓郁的被掠夺的生灵气血,更翻滚着无数细小的、扭曲的、充满了痛苦、怨恨、恐惧、疯狂等负面情绪的“意念碎片”,如同无数冤魂的哀嚎,在无声地流淌、汇聚、彼此吞噬、融合,最终化为更加深沉、更加污秽、也更加“凝练”的暗红色“血煞”,被毒瘴深处的某个、或某几个“存在”,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缓缓吸收、炼化。
而“鬼哭岭”下方,正是数条相对粗大的“血煞溪流”交汇、流过的一个关键节点!站在这里,化身能清晰地“看”到、甚至“触摸”到,那暗红色、粘稠、冰冷却又仿佛在“燃烧”的、充满了无尽恶意的“血煞”能量,如同冰冷的毒血,在脚下的大地深处,汩汩流淌,带来一阵阵细微却令人极度不适的、仿佛能腐蚀灵魂的阴寒与污秽感。
“好浓的‘血煞’……好重的怨念……”化身眉头微蹙。即使以他如今“秩序”化身的本质,近距离接触、感知如此浓度的、被提炼过的“血煞”,依旧感到本能的不适与排斥。这不仅仅是能量的污秽,更是无数生灵临死前最极端的负面情绪与诅咒的集合,是对一切“秩序”、“生命”、“纯净”存在的天然憎恶与污染。
“灵尊,您看那边!”阿木突然低声惊呼,指向“葬魂渊”毒瘴边缘,大约十几里外的一处山谷方向。
化身凝目望去,只见那片山谷上空,隐隐有淡淡的、不正常的暗红色血光闪烁,更有一股虽然微弱、却更加“新鲜”、“活跃”的“血煞”气息,正从山谷中升腾而起,与地底流淌而来的、那些相对“陈旧”的“血煞溪流”不同,这股“血煞”似乎……刚刚“诞生”不久?而且,山谷之中,似乎有极其微弱、却充满了恐惧、绝望、疯狂意味的……生灵气息?以及……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如同无数虫豸蠕动的、邪恶的仪式波动?
“那是……‘血祭’现场?正在进行中?!”化身眼中星辉骤然一冷。他瞬间明白,那山谷之中,恐怕正有“角”的爪牙,在驱使或被蛊惑的苗人,进行着一场新的、小规模的“血祭”,以“新鲜”的生灵气血与魂魄,补充、壮大流向“葬魂渊”的“血煞溪流”!
“阿木,你们在此等候,隐匿气息,莫要轻动。我去去就回。”化身对阿木等人吩咐一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待阿木回应,化身的身影,已然如同融入阳光中的一滴露水,瞬间变得完全透明,消失在了原地。只有原地留下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空间涟漪,显示着他已动用了某种涉及空间层面的、精妙绝伦的“秩序”遁法,朝着那处散着“新鲜血煞”气息的山谷,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阿木等人心中一凛,连忙按照化身吩咐,各自寻了隐蔽的石缝、凹坑藏好,收敛全身气息,连心跳都几乎停止,紧张地望向那处山谷方向,等待着“灵尊”的探查结果。
化身的度极快,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已跨越十数里距离,来到了那处弥漫着不祥血光的山谷上空。
他并未立刻落下,而是将身形隐匿于高空一片稀薄的、被“秩序”之力轻微扭曲、折射光线的云气之中,双眸之中星辉流转,如同最精密的观测法阵,居高临下,无声无息地,将山谷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山谷不大,地势隐蔽,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此刻,山谷中央,一片被清理出的、约莫百丈方圆的空地上,一个由粗糙的、沾满暗红色血迹的兽骨、扭曲的符文石块、以及某种散着恶臭的黑色泥土构筑而成的、简陋却散着浓郁邪恶气息的圆形祭坛,正在“运作”。
祭坛周围,密密麻麻跪伏着数百名衣衫褴褛、眼神空洞麻木、或充满恐惧绝望的苗人。他们大多面黄肌瘦,气息微弱,显然是被掳掠、驱赶而来的普通山民。此刻,他们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十余名身着黑袍、脸上涂抹着诡异油彩、气息在炼气到筑基不等、眼神狂热而残忍的苗人祭司(或者说,是“角”麾下“毒”或“梦魇”渗透控制的傀儡)看守、驱赶着,排成长队,一个接一个,被强迫着走上祭坛。
祭坛中央,矗立着一尊造型扭曲、非人非兽、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糅合而成的、约莫丈许高的、暗红色的、石质“邪神像”。神像面前,是一个凹陷的石槽,槽内已然蓄积了半槽粘稠、暗红、散着刺鼻腥气的、翻滚着细小气泡的……鲜血!那鲜血,正来自于之前被带上祭坛、被黑袍祭司以骨刀割喉、放干血液的苗人!他们的尸体,如同破布般被随意丢弃在祭坛一侧,堆成了一座小山,蝇虫飞舞,血腥冲天。
每当一名苗人被割喉,其喷涌的鲜血注入石槽,其临死前爆的恐惧、痛苦、怨恨等情绪,便会被那尊邪神像吸收,神像双眼处镶嵌的两颗墨绿色的、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宝石,便会闪烁一下,将那些负面情绪与部分魂魄碎片,混合着鲜血中的气血精华,提炼、转化为一缕缕更加精纯、更加歹毒的暗红色“血煞”,如同有生命的毒蛇,钻入祭坛底部,与地底早已存在的、粗大的“血煞溪流”融为一体,加朝着“葬魂渊”方向流淌而去。
而那些黑袍祭司,则会一边念诵着拗口、邪恶的咒文,一边手舞足蹈,脸上露出陶醉、疯狂的神色,仿佛在享受这血腥的“奉献”。他们身上,隐约可见“毒”之力量的侵蚀痕迹,以及“梦魇”残留的精神蛊惑波动。显然,他们是“角”在苗疆底层展、控制的、最为直接、也最为残忍的执行者。
“以生魂鲜血为祭,炼制‘血煞’,污秽地脉,滋养邪祟……当真好手段!好狠毒的心肠!”纵然以化身心境之沉稳,目睹此等毫无人性、惨绝人寰的邪恶仪式,也不由得胸中杀意翻腾,眼中星辉冰冷如万载寒冰。
他“看”到,祭坛周围,除了那十余名黑袍祭司,暗处还潜伏着数道气息更加阴冷、隐晦的身影,似是“幽煞”潜行者,负责警戒与镇压可能出现的反抗或意外。更远处,山谷入口处,还有约莫百名手持简陋武器、眼神同样麻木或狂热的、被控制的苗人壮丁,负责封锁山谷,防止祭品逃跑或外人闯入。
“此地‘血祭’规模虽不如之前黑石峒,但胜在持续、隐蔽,且与‘葬魂渊’地脉直接相连,汇入的‘血煞’更为精纯,对地脉的污染也更为直接……绝不可留!”
化身瞬间做出决断。他原本只想探查,但目睹此等惨状,感应到此地“血煞”对“葬魂渊”节点的重要性,一个计划,瞬间在他心中成形。
他不仅要摧毁这个“血祭”据点,救下那些尚未遇害的苗人,更要……以“秩序”之力,反向污染、引爆此地的“血煞”地脉节点,给“葬魂渊”那正在吸收、炼化“血煞”的、可能存在的重要目标,来一次狠的!至少,也要干扰、拖延其进程,让对方知道,这片土地上,并非无人能制!
“只是……需一击必杀,且不能暴露过多‘秩序’特征,以免打草惊蛇,引来‘角’或其麾下大将的注意……”化身心思电转,推演着最佳方案。
几乎在转念之间,他已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