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头顶的“太平清领书”光华也黯淡了许多,浩然正气长河不再汹涌澎湃,如同即将干涸的溪流。但她依旧挺直脊梁,以燃烧道基与生命为代价,死死挡住了“万面幽影”绝大部分的神魂攻击,自身神念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曾熄灭。她那清冷的眼眸,始终死死盯着“万面幽影”,目光冰冷而坚定,仿佛在说只要我还剩一口气,你就休想再进一步。
褚燕……已经看不出人形。他拄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断裂的阵旗,勉强支撑着破碎的身躯,左拳早已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每一次挥拳,都带着散落的血肉与骨骼碎片。他身上的赤金色气血,已然微弱如萤火,却依旧倔强地燃烧着。他挡在“蚀空妖木”面前,如同一堵即将倒塌、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血肉筑成的城墙。“蚀空妖木”的鬼爪枝干,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恐怖的伤口,空间涟漪将他炸得血肉横飞,但他始终不曾倒下,不曾后退。
他的意识早已模糊,口中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但喉咙里,依旧出着低沉、沙哑、却依旧充满战意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时间,在惨烈的搏杀与飞的流逝中,仿佛凝固了。
每一息,都有人倒下。
每一息,都有人燃烧。
每一息,希望都在血与火中,艰难地、却无比顽强地……延续着。
然而,实力的巨大差距,并非仅靠意志与牺牲就能完全弥补。程远志、苏晚晴、褚燕三人,终究只是元婴层次,哪怕拼死爆,燃烧生命,能短暂抗衡、甚至压制受创的化神邪祟,但他们的本源在飞消耗,生命在飞流逝。
而三头化神邪祟,虽然各有损伤,凶威受挫,但它们的力量层次摆在那里,恢复力、持久力,都远三人。久战下去,败亡的,必然是程远志他们。
最先支撑不住的,是褚燕。
“蚀空妖木”似乎被褚燕这蝼蚁般顽强的抵抗彻底激怒,放弃了诡谲的空间攻击,无数鬼爪枝干合拢,凝聚成一根粗大无比、前端锋利如矛、缠绕着浓郁湮灭之气的、漆黑的巨木,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矛,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朝着褚燕,也朝着褚燕身后那脆弱的屏障、那石碑、那残魂,狠狠刺来!
这一击,凝聚了“蚀空妖木”此刻能调动的、大部分的空间湮灭之力,威力恐怖绝伦,显然是要一击必杀,彻底解决这个烦人的蝼蚁,并顺势摧毁一切!
褚燕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而释然的笑容。他能感觉到,这一击,他挡不住,也躲不开。但他没有恐惧,没有后悔。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被温润光芒笼罩、气息逐渐稳定、仿佛陷入沉睡的师弟虚影,看了一眼那浴血奋战的程师兄,看了一眼那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立的苏师妹,看了一眼那些依旧在挣扎、在战斗的同袍……
然后,他出一声沙哑的、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的、不成调的嘶吼,将残存的、所有的气血、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命,全部灌注到那早已破碎不堪的左拳之上,然后,不闪不避,迎着那撕裂虚空的漆黑巨木,一拳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碾碎的、令人心悸的骨肉碎裂声。
褚燕那燃烧着最后赤金色气血的拳头,与“蚀空妖木”那凝聚了空间湮灭之力的漆黑巨木,毫无花哨地撞在了一起。
然后,拳碎,臂折,胸穿。
褚燕那高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抛飞,狠狠砸在“镇星净土”的淡金色屏障之上,将屏障砸得剧烈晃动,然后软软滑落,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倒在地上,胸口一个恐怖的大洞,前后透亮,内脏隐约可见,已然破碎。他双目圆睁,望着天空,眼中似乎还残留着最后那一拳轰出时的决绝与战意,但生命的气息,却如同退潮般,迅消散。
“褚护法——!!!”
阿木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却因伤势过重,再次跌倒,只能眼睁睁看着褚燕的生机飞流逝,泪水混合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褚师兄——!!!”
程远志与苏晚晴,几乎同时感应到了褚燕气息的湮灭。程远志出一声悲愤到极致的怒吼,一拳将“腐肉蜈蚣”轰得踉跄倒退,自己却也因分心,被一条触手狠狠抽在腰间,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口中鲜血狂喷。苏晚晴娇躯剧震,操控的浩然正气长河一阵紊乱,被“万面幽影”趁机侵入,无形的尖啸直冲她识海,让她闷哼一声,七窍流血,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几乎无法维持“太平清领书”的显化。
褚燕,战死。
这位性情刚烈、悍不畏死的太平道护法,以最惨烈、最壮烈的方式,践行了他的守护之诺,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他的死,仿佛抽走了程远志与苏晚晴最后的一根支柱,也让残存的太平道弟子与“净罪役”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希望,彻底熄灭。绝望的阴云,再次笼罩了所有人的心头。
“哈哈哈!蝼蚁就是蝼蚁!垂死挣扎!”“蚀空妖木”出低沉而快意的嘶鸣,那凝聚的漆黑巨木缓缓收回,指向屏障,指向石碑,指向张玄德的残魂。“下一个,就是你们了!”
“腐肉蜈蚣”也摆脱了程远志的纠缠,虽然身上伤痕累累,但凶威依旧,与“万面幽影”一同,从另外两个方向,逼向已然摇摇欲坠的净土屏障,逼向油尽灯枯的程远志与苏晚晴,逼向那依旧笼罩在温润光芒中、似乎对外界惨烈战斗毫无所觉的张玄德残魂。
绝境,真正的、毫无希望的绝境。
程远志拄着膝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视线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再也挥不出刚才那样的一拳了。
苏晚晴勉强维持着站立,摇摇欲坠,识海如同被千万根针扎般剧痛,浩然正气长河已然缩水到仅能护住自身与身后石碑的方寸之地。她知道,自己的道基已然濒临崩溃,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阿木与残存的太平道弟子,眼中只剩下死寂的绝望,默默握紧了手中残破的武器,准备迎接最后的时刻。
三头化神邪祟,带着狞笑,带着贪婪,带着毁灭一切的恶意,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