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凉、陆野、清玄三人立在山门之外,静静等候。
片刻之后,一道青衫剑光自群山深处破空而来。
落地少年,身姿挺拔,面容端正、眉目干净,只是神色木讷,正是韩槐子。
宗主唯一亲传,同辈地位尊崇、天资冠绝太徽,偏偏生了一副彻头彻尾的榆木脑袋。
数月未见,韩槐子目光直直落在三人脸上,他开口笑道:“来了。”
陆野当即失笑:“槐子啊槐子,数月不见,你这毛病真是一点不改,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韩槐子不接玩笑、不做辩解,只是认真点头,又补了一句:“别来无恙。”
孟凉温声颔:“别来无恙。此番叨扰了。”
清玄轻轻点头:“久违。”
韩槐子目光扫过三人肩头与袖口,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诡杀残留气机,他直白问道:“鬼蜮谷,平定了?”
开玩笑,鬼蜮谷那么大的动静,算得上两位上五境战力的对敌,他怎么可能没有什么听闻。
孟凉应声:“平定了。”
韩槐子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再无多余追问。
“上山。”
三人随他踏入太徽山门。
一路入山,沿途弟子往来不绝,步履端正、神色谦和。但凡撞见韩槐子,无论同辈晚辈,皆躬身行礼,声声“韩师兄”不绝于耳。一路行至半山腰,一处僻静竹院静静藏于青山之间。
此院不属七峰任何一脉,无宗门规制,是韩槐子独自清修的私地。院内青竹疏朗、石桌古朴,浅池清浅,草木干净。
四人落座石桌旁。
韩槐子亲手烹茶,沸水入壶,茶香清淡袅袅,漫满小院。
陆野不再闲谈,收敛笑意,正色开口:“韩兄,我们这次千里迢迢赶来太徽,不是游山玩水,也不是单纯访友,是有一件大事要与你商议。”
韩槐子抬眼,神色瞬间端正,目光笃定:“说。”
孟凉笑嘻嘻道:“这不是离着我们东部大比还有些时日吗,我想着我们要不先去剑气长城历练一下,多锻炼一下厮杀本领。”
陆野也轻轻点了点头,难得没和孟凉拌嘴:“我和阿良想的大差不差,韩槐子你什么想法?”
然而下一刻,韩槐子神色诧异道:“还有些时日?不就在半月后吗?且不说到那边有多少时间能够进行厮杀,光是我们赶路都要十天半个多月的吧?”
这回轮到孟凉和陆野疑惑了,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半个月后?不是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吗?”
韩槐子这下知道几人应当是没注意文庙那边新的邸报,不过想来也是,最近这三人一直都在鬼蜮谷处理高承,应当是没时间注意这些。
至于为什么会认为是在处理高承,韩槐子怎么会知道几人去鬼蜮谷是为了解决蒲禳呢,只有高承的事情闹得北俱芦洲山上近乎人尽皆知了。
韩槐子这才笑道:“你们没看最近书院那边的邸报吧?剑气长城最近由于某些原因,和蛮荒天下那边提前了十三之争的约定时间,相对应的,我们的东部和中土大比自然也就提前了。”
“其中各洲组成的分部大比或早或晚,都提前到了半个月之内,而最终的中土大比,则是定于半年后,在中土神洲的桃符山的道场举行。”
陆野微微讶异:“桃符山?那不是符箓于玄,于老神仙的宗门所在吗?”
韩槐子点了点头:“没错,于老神仙说既然是为了浩然天下,就没有他不出手的理由,所以此次不仅比试的场地包括修缮和搭建的费用由他出手,甚至他扬言就连各洲天才去中土神洲做客的人情和费用,他于玄一并出了。”
听完韩槐子说的话后,孟凉第一反应并不是疑惑两次大比的时间,而是由衷感叹于玄的仙气,不愧是浩然救白也者,符箓于玄,出手就是阔绰。
而陆野则是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桃符山?我记得不错的话,温红药和苏蘅是桃符山下山羽化山的吧?那到时候岂不是和回自己家一样了?”
孟凉则是气笑道:“什么叫他娘的回自己家?你和苏蘅现在有半分关系吗?”
此话一出,陆野瞬间吃瘪,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而孟凉看见陆野难得吃瘪,瞬间放声大笑起来。
陆野则是没好气道:“说得像你和温红药有半分关系一样。”
孟凉则是没脸没皮道:“那咋了,起码人家愿意和我多说话吧。”
陆野是真不想理这个狗日的了,转头和韩槐子若有其事地语重心长道:“韩兄,你可千万不能跟这个狗日的阿良学坏了,到时候会没朋友的。”
韩槐子也懒得理他,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鸟。
不过这也让孟凉和陆野心中有数了,看来是没法去剑气长城历练了,最近就好好在太徽剑宗待着吧,等过个半个月就去参加东部大比,碰巧孟凉还得消化一下陶芝给的那套剑诀。
哦对,说到宝物,差点就忘了这事了。
下一刻,孟凉将上次在蝉蜕秘境那些宝瓶洲剑修孝敬的宝物拿了出来,将适合韩槐子和陆野的那两份分别送了出去。至于他们俩问这俩至宝是哪来的,孟凉随便搪塞几句过去了。
韩槐子和陆野自然不傻,看到孟凉不愿意说,也就不继续追问了。
送完之后,孟凉联想到之前韩槐子所说因为某些原因提前了十三之争,不由得深深望了一眼倒悬山的方向,直觉告诉他,这次提前十三之争并非那么简单。
但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尽量保下那位名为宗垣的剑修。
如果在后世的那场剑气长城最后一役中,还有这名板上钉钉的十四境剑仙存世,杀力比起左右阿良等人只会只高不低,到时就能多换几个王座大妖的性命,甚至给陈清都减少许多压力,让陈清都说不定有机会递出一剑,真不敢想那又是何等风采。
——
剑气长城。
那座剑气纵横的城头之上,一座屹立七千多年的茅屋依旧在那屹立不倒,不多时一名须皆白,有些老态的老人从中走出。老人并没有如往常般在城头随意漫步,反而一反常态地将目光移到了倒悬山方向,眉头轻轻一挑。
有一名不算故人的故人来了,身披灰袍,笑容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