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刺眼光华,没有震天威势,却有着一种滴水穿石、破妄归真的笃定力量。
漫天细碎剑意骤然迸,并未直直硬撼漫天厚重天道锁链,而是于半空齐齐转折,划出无数优美半圆弧线,如青荷绽放、花瓣舒展,层层散开、片片错落。
灰暗死寂的荒原天穹,转瞬之间,盛开一朵横跨百里的青色剑莲。
无数青色剑瓣锋利绝伦,每一片都裹挟着守善破妄的剑意,精准无比地斩向每一道灰白天道锁链。
连绵不绝的细碎碎裂声此起彼伏,清脆悦耳,压过漫天风啸、大势轰鸣。
那些沉重如山、锁灵镇神、依托地界天道而生的锁链,在这纯粹守善的剑意面前,竟脆弱如薄冰,一缕缕被精准斩断、碾碎、消融。
青色剑瓣落处,阴煞溃散,偏颇的天道力道被层层剥离、化解。
高空镇压而下的磅礴大势,瞬间被撕开无数缺口,层层消退、节节败退。
原本濒临破碎的阵域,骤然压力大减,交子趁势催残余阵力,破碎的阵纹瞬间重组、稳固,再度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竺泉身上重压骤轻,少年腰身重新挺直,手中刀气再度昂扬,死死护住阵域左翼。
老僧得以喘息,赶忙收敛心神,稳固佛韵,继续温养蒲禳飘摇的神魂。
漫天剑瓣纷纷扬扬,如青色雨丝洒落荒原,落在满地阴煞之上,滋滋作响,白气升腾,将千年淤积的偏颇煞气不断净化、消解。
不过数息,高承借势凝出的万千天道锁链,便被尽数斩碎、荡平。
天穹之上,灰暗阴霾被青色剑意撕开大片缺口,久违的天光洒落人间,落在荒原之上,驱散无尽寒凉死寂。
孟凉一步踏出,足下青辉涟漪层层荡开,周身剑意骤然再度攀升,沉稳内敛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磅礴。
原本卡在瓶颈许久的修为桎梏,应声而破。
龙门境,水到渠成。
他抬直视天穹之上神色终变的高承,目光澄澈坚定,不卑不亢。
破境之前,我或许要竭尽所能、勉强抗衡。
那我便再破一境,以全新修为,抗衡你这私心天道、地界权柄。
高承悬立高空,望着下方那道青衣身影,眼底终于褪去所有漠然戏谑,染上一抹沉沉冷冽与忌惮。
他没想到,这几人已是强弩之末,竟还能爆出如此磅礴的守势与杀力,更没想到,对方能在天道重压的绝境之中,临场破境,逆势攀升。
更让他心悸的,是那漫天剑意的本质。
这般纯粹人道剑意,恰好最是克制他这偏颇私用的残缺天道。
“倒是小觑了你们。”
高承缓缓开口,语气彻底冰冷,再无半分从容闲适。
他不再寄希望于借势压人、暗中偷袭,周身黑衣无风鼓荡,整片鬼蜮谷的天道气机尽数汇聚其身,天地大势再度暴涨,远先前数倍。
既然温柔渡化行不通,顺势布局被打破,那他便强行以力破局。
先镇压四人,再夺舍利,重锁蒲禳。
今日三层算计,一桩都不能少。
高承悬立天穹,黑衣覆尽流云,周身再无半分闲散姿态。先前他冷眼观局、层层算计,始终留着余地,不过是想着以最小代价锁死棋局,尽收利弊,不愿无端损耗自身千年道基与地界本源。可孟凉一行人屡次逆局,以微薄修为撬动天地偏颇,尤其是孟凉那一手竹碎剑化莲、尽破熔岩道场的纯粹杀力,已然真正触怒了他。
天地规则摆在眼前,利弊得失清清楚楚,他们却偏要执于一己善心,逆天道、抗执掌、破私局,纯属愚痴执拗,自寻死路。
既然口舌道理说不通,温和镇压迫不退,那他便彻底收起所有伪装,以地界执掌者的真正权柄,行雷霆镇压,让这群人间修士明白,人心再坚,难撼天地格局;善意再纯,难抵规则既定。
下一瞬,整片鬼蜮谷百里疆域,气机彻底死寂。
高承单手负背,一手虚按苍穹,指尖轻轻一碾。
没有恢弘术法起势,没有震天异象铺垫,唯有地底千里阴河翻涌倒灌,无数沉积万古的地脉煞气、偏颇道韵、枯寂死气,顺着荒原每一寸冻土缝隙疯狂喷涌而出。灰白煞气遮天蔽日,瞬间覆盖整片荒原天穹,比先前任何一刻都要浓郁、厚重、窒息。
先前被孟凉剑气肃清的天空,被抚平的道场、被净化的煞氛,转瞬之间尽数反扑、翻倍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