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陆沉正在家里跟一只螃蟹较劲。
要说这螃蟹也是够倔的,被他从菜市场拎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绑着橡皮筋,一副任人宰割的倒霉样儿。结果陆沉拿剪子剪橡皮筋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剪子不够快还是螃蟹太生猛,那玩意硬是挣开了一只钳子,朝着他大拇指就是一下子。
“卧槽!”
陆沉嗷的一声,把剪子扔水槽里了。
那螃蟹夹得叫一个结实,甩都甩不掉。陆沉疼得龇牙咧嘴,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半天,螃蟹这才松了钳子,“吧嗒”一下掉进洗菜盆里,那两只绿豆大的小眼睛还瞪着他,一副“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欠揍表情。
“你个孙子,回头我就先蒸你。”陆沉捂着大拇指,血珠子都冒出来了,嘴里骂骂咧咧的。
重生这事儿吧,说起来挺玄乎的,可真落到过日子里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陆沉上辈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在公司里混了七八年,最后因为得罪了领导被穿了小鞋,灰头土脸地被优化了。结果一睁眼,好家伙,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他刚入职宏远集团的第三天。
五年前啊。
那会儿公司还没上市,业务线也没乱成一锅粥,最重要的是,当年给他穿小鞋的那个领导——市场部的副总监赵德柱,这会儿还没升上去呢。
陆沉当时就乐了。
这不是老天爷赏饭吃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重生归重生,咸鱼的本性那是不可能改的。陆沉这辈子也没啥大志向,什么“重生后我要当亿万富翁”“我要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之类的想法,他是一点都没有。他就想在公司里老老实实待着,每天朝九晚五,到了点儿就下班,月底拿工资,周末吃点好的,别被裁员就行。
就这么简单。
真的。
可偏偏有些人吧,就是不想让他过安生日子。
就比如现在。
手机响的时候,陆沉刚把大拇指贴了个创可贴,正准备继续跟那螃蟹死磕。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老周的来电。
老周是他在市场部的同事,比陆沉早进公司两年,算是他目前在公司里为数不多的“战友”之一。俩人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吃饭抽烟扯淡。
“喂?嘛呢?”陆沉接起电话,用肩膀夹着,手上继续拿剪子比划那螃蟹。
“我操陆沉,你还有心思在家做饭呢?”老周的声音火急火燎的,像是被什么追着似的,“出大事儿了!”
陆沉一愣“什么大事儿?你老婆生了?”
“生你大爷!是赵德柱!赵德柱刚才在群里消息了!”老周的声音都在哆嗦,“他说周一要全员开会,要公布新的业务方向,还说谁要是对新的安排不满意,可以立马写离职报告,他亲自批!”
陆沉手上的剪子停了一下。
赵德柱。
这位爷上辈子可没少给他使绊子。他在市场部干了五年,赵德柱就针对了他五年。年终考核次次给他打最低分,好的项目全分给别人,轮到他的全是烂摊子。最绝的是有一回公司裁员,赵德柱直接把他报了上去,理由是“工作态度不积极”。
那会儿陆沉气得差点吐血。
他一个天天加班到晚上十点的人,被扣了个“不积极”的帽子,这上哪儿说理去?
但那时候的陆沉怂啊,不敢闹,收拾东西就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他走后不到一个月,赵德柱就从副总监升到了总监,年薪翻了一倍。
“陆沉?陆沉你在听吗?”老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在听在听。”陆沉把剪子放下,靠在灶台上,“他的什么群?部门群?”
“还能什么群?就是市场部那个大群!刚才不到五分钟,消息就撤了,但我截图了!”老周的声音压低了,“我跟你说啊,这家伙肯定憋着坏呢。他那个口气,明显是要搞大动作。你说咱们这些基层员工,万一被他盯上了怎么办?”
陆沉沉默了两秒。
上辈子,赵德柱确实是搞了大动作。
具体来说,就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赵德柱会借着公司业务调整的机会,把市场部里所有他看不顺眼的人全部清理掉。有的是被他逼走的,有的是被他使阴招挤兑走的,还有的直接被他报上了裁员名单。
上辈子的陆沉,就是其中之一。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陆沉重生了。
虽然他是一条咸鱼,但咸鱼也是有尊严的好吗?
“没事儿,别慌。”陆沉把手机换了个手,“他说周一开会是吧?那就等他开了再说呗。”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老周急了,“我可是听说了,赵德柱最近跟上面走得很近,总部的王副总特别看好他。你想想,他要是真升上去了,咱们这些人还有好果子吃吗?”
陆沉当然知道赵德柱会升上去。
但上辈子的他知道这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